走路喘、晨起咳,不少中老年人都把这当成“上了年纪的正常现象”,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些不起眼的症状背后,藏着一种不可逆的“沉默肺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它悄无声息地啃噬着肺组织,把本该细密的肺泡融成密密麻麻的“黑洞”,等喘得走不动路去检查时,肺功能早已损伤过半,再也回不到健康状态。
最近,宁波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丁群力主任医师,就接诊了这样一位78岁的患者。令人意外的是,老人这辈子连一根烟都没碰过。
家庭二手烟正是首要诱因
78岁的兰阿婆(化名)因为一场普通的感冒,不得不住进了医院呼吸科。十多年来,她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走路慢一点、偶尔咳嗽几声都是老了的正常表现。直到这次感冒后,连平地慢慢踱步都喘得胸口发闷,咳嗽咳痰也比往常重了许多,家人才送她来就诊。
丁群力主任看完她的肺功能检查报告以及肺部CT后,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空洞告诉家属,老人已经是重度慢阻肺,而这病根,和她相伴数十年的老伴密切相关。
兰阿婆自己一辈子没抽过烟,可她的老伴是个有着30多年烟龄的“老烟枪”,一天要抽两三包,在家里抽烟也从来没顾忌过。丁群力坦言,这样的病例在临床中并不少见:“很多女性患者自己没有吸烟史,但长期暴露在家人的二手烟环境里,肺组织慢慢受损,最后发展成了慢阻肺。”
已有多项研究证实,长期二手烟暴露会显著升高慢阻肺发病风险,整体患病风险可升高至无暴露人群的2倍以上,且暴露年限越长、每日暴露量越大,风险升高越显著,家庭二手烟正是非吸烟女性罹患慢阻肺的首要诱因。
在兰阿婆的肺部CT影像上,原本应该均匀分布的肺组织里,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透亮区域,像是被蛀空的海绵。丁群力解释,这些就是典型的无壁含气囊腔,是肺泡被破坏后相互融合形成的肺气肿与肺大泡。
正常的肺泡像一个个细密的小气球,负责完成氧气与二氧化碳的气体交换,而香烟中的有害物质会刺激机体产生蛋白水解酶,慢慢“溶解”肺泡壁的蛋白质结构,让原本独立的肺泡不断融合成更大的空腔,最终在CT上呈现出密密麻麻的“黑洞”。这些空洞没有正常的气体交换功能,肺的有效通气面积不断缩减,患者的呼吸也就越来越费力。
被忽视的“沉默杀手”,超九成患者不知自己得病
慢阻肺被称为呼吸系统的“沉默杀手”,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起病隐匿、公众知晓率极低。丁群力提到,门诊里很多老年患者都和兰阿婆一样,把活动后气急、晨起咳嗽咳痰当成年纪大了的正常现象,总觉得“人老了喘点没什么”,直到感冒诱发咳嗽急性加重、实在扛不住了才来就诊,这时候肺功能往往已经损伤到中重度。
国内流行病学数据印证了这一现状:我国40岁以上人群慢阻肺患病率已达13.7%,60岁以上人群患病率超过27%,总患病人数接近1亿,是仅次于高血压、糖尿病的第三大慢性疾病。但与之对应的是极低的知晓率——公众对慢阻肺的知晓率不足10%,仅有不到3%的患者明确知道自己患病,绝大多数患者在疾病早期未能得到确诊和干预。
“确诊慢阻肺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完成一项常规肺功能检查,当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与用力肺活量的比值小于70%时,排除其他疾病即可明确诊断。”丁群力表示,可就是这样一项简单的检查,很多高危人群一辈子都没有做过。
除了主动吸烟与二手烟暴露,农村地区燃烧秸秆、柴火产生的生物燃料烟雾,长期职业粉尘与有害气体接触,反复呼吸道感染,都是慢阻肺的常见致病因素。丁群力还提到,近年来三四十岁的年轻患者有所增多,多数还是与过早开始吸烟有关。
不可逆的损伤,可延缓其进展
很多患者确诊后都会问,慢阻肺能不能根治?答案很明确:慢阻肺造成的肺组织结构破坏是不可逆的,已经损毁的肺泡无法恢复正常,但通过规范治疗与生活方式干预,可以延缓疾病进展,维持较好的生活质量。
丁群力提醒,慢阻肺的早防早治远重于晚期补救。对于长期吸烟、长期接触二手烟或生物燃料烟雾、有慢性咳嗽咳痰症状的高危人群,40岁以后建议每年完成一次肺功能检查。已经确诊的患者,坚持规范使用吸入药物、彻底戒烟并远离二手烟、日常注意保暖、预防呼吸道感染,能有效减少急性加重的次数,显著减慢肺功能下降的速度。
记者 任诗妤
通讯员 庞赟 文/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