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探索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最令人着迷之处乃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就拿不久前的事来说吧，我原本是到北仑梅山湾海边观鸟的，谁知花了一天时间，并没有发现特别稀有的鸟种，却在无意中拍到了一种让人惊艳的本地罕见蝴蝶。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扇动时，会闪现美丽的蓝紫色光芒，如梦如幻，十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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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鸟偶遇“蓝光蝶”

10月中旬的一天，我拿着相机，缓缓行走在海边的小路上，边走边找鸟。明明没有风，不远处的一片“枯叶”竟突然自行脱离了路边小树的枝头，直接飘向上空。等它略微降低一点高度的时候，我看见有蓝光在忽闪忽闪……天哪，原来是一只我从未见过的蝴蝶！

我立刻退后几步，以便观察。但见它很快停落在路边枯萎的藤本植物上，一合拢翅膀，便又宛然变成了一枚枯叶。若不是我一直盯着它，而只是寻常路过的话，恐怕是不会发现这里有只蝴蝶的。

静立的它，容貌并不出众：翅膀的腹面呈褐色，上面散布着一些不起眼的白斑与白点；翅膀的边缘磨损严重，给人以一路风尘仆仆的憔悴感。

但这是一只好动的蝴蝶，它不时扇动翅膀，露出前翅背面蓝白色的斑纹；没过一会儿，它又再次翩然起飞，姿态无比轻盈，翅背那蓝紫色的斑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变幻莫测，实在是好看！

我忽然记起，多年前的秋天，在东钱湖畔，也曾见过类似的闪蓝光的蝴蝶，名字好像叫紫斑蝶。眼前的蝴蝶跟当年所见的蝴蝶很像，但或许不是同一种。这一发现让我非常兴奋，因为这只蝴蝶很可能是属于宁波新记录的蝶种。

大半个小时后，我重新回到这里，原先那只蝴蝶还在，但附近还有另外一只闪着蓝光的蝴蝶！后者的翅膀呈黑褐色，前翅腹面具有显著的长椭圆形白斑，在形态上与前者差异甚大，但应该是同一个属的蝶种。

第二只“蓝光蝶”的外观还比较光鲜，翅面基本无破损。它停在路口的树叶上，像一个身着笔挺制服的士兵，瞪大眼睛把守着交通要道。这位士兵非常尽职，平时一动不动站在叶面上，但只要一旁有其他蝴蝶飞过，它就像战斗机一样迅速起飞，经过一番短暂的缠斗，便将对方驱离自己的领地。如此周而复始，也不嫌累。

不过，我发现这哥们一点都不怕人。村民扛着东西从它身边多次经过，它却熟视无睹。后来我干脆拿着手机贴近它拍，它也当我是空气。

回家后一查，方知它们都是幻紫斑蛱蝶。第一只体色相对较浅的蝴蝶是雌蝶，第二只体色近乎黑色的蝴蝶是雄性。这种蝴蝶的雌雄外貌迥异，故常被误以为是两种蝴蝶。

幻紫斑蛱蝶虽无毒，但它拟态有毒的幻紫斑蝶，令小鸟等天敌不敢捕食。这种蝴蝶在宁波的记录很少，此前尚无关于这种蝴蝶在宁波现身的公开报道。事后了解到，余姚的蝴蝶达人胡金波曾在宁波境内发现过这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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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另一种“蓝光蝶”

那么，早年我在东钱湖边见过的类似蝴蝶到底是哪一种呢？

好在图片、文字资料归档齐全，让我很快还原了当年的发现过程。那是在2018年的国庆节当天，我到东钱湖下水湿地附近的官驿古道考察，在拍野花时，忽然看到两三米外有一只蝴蝶扑闪着幽蓝的翅膀，停在白花败酱的花朵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蝴蝶，它那翅膀上的蓝色让人感觉非常神秘，甚至有点美得不真实。

直觉告诉我，这是“好东西”！于是赶紧端起相机跟踪拍摄，无奈蝴蝶所在的位置草丛很密，对焦困难，勉强拍了两三张，都没有拍清楚其展翅瞬间。等我想换个位置再拍时，它却不见了踪影，怎么也找不到了，十分遗憾。

后来，我把照片发给胡金波老师，请他帮我认认这是什么蝴蝶。他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吃惊，马上问我：“这蝴蝶确实是在宁波拍的吗？”我说：“是啊，在东钱湖见到的。”后经仔细分辨，胡金波确认，这是一只异型紫斑蝶，属于观赏价值很高的蝴蝶。

说起来，异型紫斑蝶在宁波最早是由林海伦发现的。2014年夏天，林老师在东钱湖附近的山坡上，看到了一只他此前从未见过的蝴蝶停在一株泽兰的花上。事后，他确认，这是一只异型紫斑蝶，在宁波原先未曾有过正式记录。

2018年10月，我也曾打电话给林老师，问他后来是否再次见到过异型紫斑蝶，他说没有。一直到现在，这种蝴蝶在本地的记录依然不多。由此看来，异型紫斑蝶在宁波属于偶见蝶类。

异型紫斑蝶翅膀的腹面跟幻紫斑蛱蝶雌蝶的腹面很相似，怪不得我觉得眼熟。跟幻紫斑蝶一样，异型紫斑蝶也是一种有毒蝴蝶。其幼虫以萝藦科、夹竹桃科等有毒植物为食，到了成虫阶段，毒素依旧积累在体内。

幻紫斑蛱蝶也好，异型紫斑蝶也好，都具有长距离迁移能力，它们原本主要分布在华南地区，但近些年有明显的北扩迹象，多在夏末与秋季出现在浙江及临近地区。据报道，2024年，温州的雁荡山区域记录到了幻紫斑蛱蝶；同年8月底，上海南汇东滩也发现了幻紫斑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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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种“南方来客”

在宁波有记录的有毒蝴蝶中，还有两位“南方来客”，即虎斑蝶与金斑蝶，两者长得比较相似。不过我只拍到过前者。

2016年国庆长假期间，也是在东钱湖下水湿地区域，波斯菊正在盛开。我和朋友李超原本到那里是想拍鸟，忽然发现各种蝴蝶在飞来飞去吸食花蜜。熟悉蝴蝶的李超说：“看，好多虎斑蝶！这可是在宁波难得一见的蝴蝶啊！”这可真令人喜出望外。

虎斑蝶的翅膀上有大片的橘红色，同时具有明显的黑色脉纹，这种色彩与斑纹与老虎身上的花纹略似，故名虎斑蝶。虎斑蝶的雄蝶和雌蝶外观非常相似，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难以分辨。我也是后来看了专业书籍才知道，分辨虎斑蝶雌雄的诀窍在于：雄蝶的后翅的腹面中间偏下的位置，有块像黑色小耳朵的斑纹——专业的说法叫做“性标”，而雌蝶没有。

今年10月，在北仑梅山湾与海曙龙观乡的四明山区，我都见到了虎斑蝶。

虎斑蝶与金斑蝶在华南、西南地区多见，近年在宁波也有相对稳定的记录，但不常见。有人认为，它们是从南方迁徙过来的，于夏秋季节抵达宁波地区进行繁殖。这两种斑蝶的幼虫也喜欢啃食有毒植物。成虫体色艳丽，且具有显著的黑白斑纹，这其实是一种警告色，用来告知天敌：有毒，别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