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落在春晓大地上

——记裘岙、双狮、凤山三村

双狮亭

双狮村

裘岙村

宣化禅寺的山门

如果彩虹有归处,它一定愿意落在这片田野上——因为比七色霞光更动人的,是霞光所照亮的一个个普通村庄:裘岙、双狮、凤山。它们藏在宁波北仑春晓的群山之间,曾经被泥泞小道、塌败凉亭和“翻山越岭才能走出去”的记忆包裹着;如今,宽阔的马路修到了家门口,公交车站落在村口,新茶不出村就被抢购一空,大樟树下飘着咖啡香和丰收的笑声。这不是童话,而是我追寻彩虹足迹,走访这三个村庄看见的真实模样。

1

裘岙:绣球山下,玉笋飘香

彩虹下的第一个村庄如此美丽,比如眼前的球山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村口有座山很像一个绣球。村里的人多数姓裘,所以也叫裘岙——我妻子的外婆家就在这里。自古以来,裘岙有灵气:果树、茶树、毛竹,各种林木尽收眼底;金柑、茶叶、竹笋,各类特产不胜枚举。

裘岙的竹笋叫玉笋,故事堪称传奇。相传,明朝万历年间,村里出了一个裘孝兴,16岁得秀才,18岁中举人,后入京为官。当时严嵩独霸朝纲,裘孝兴暗中搜集罪证,可惜走漏风声被砍了头。后来严嵩被铲除,嘉靖皇帝得知裘孝兴的忠心,赐金头一颗,命京官护送灵柩回乡。乡亲们悲痛之余,拿出竹笋,说是“玉笋”,请京官带回京城。皇帝吃了龙颜大悦,下旨年年春天要到裘岙取玉笋。从此,“裘岙玉笋”名扬四方。

30多年前,我第一次到裘岙。当时路况不好,弯弯曲曲的小道绕啊绕。好不容易进了村,路也是不平的:东一块石头,西一片碎瓦,偶尔几块平整的石板,中间还留着很长的空隙,一不小心就会踩到黑漆漆的淤泥。

进入新世纪以来,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春晓的发展驶上了快车道,包括裘岙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在内,各个村庄修了路、建了桥,还建起了文化礼堂。2007年溪岙岭隧道打通后,交通更是便捷了不少。你看,公交车站都修到了家门口:外观简约而不失大气,清晰的指示牌让乘客轻松找到目的地,站里还有两排舒适的座椅供人休憩,连座位旁的垃圾桶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宽敞明亮的大马路,真的造福一方。今年清明节前,裘岙的几户人家做了新茶,担心卖不掉。没想到收茶叶的人直接从城里开车过来,把新鲜制作的“草青”(春茶)全部包圆了。当时,我妻子的老舅公——一位90岁的老人——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丰厚回报,笑得合不拢嘴。

2

双狮:大樟树下,幸福花开

过了裘岙往左拐,就到了另一个美丽的村庄——双狮村。双狮现在是北仑著名的民宿集聚地,大樟树下的农家乐,也是很多人打卡喝咖啡的地方。

你看,大树上的彩灯刚刚亮起:“百丈飞瀑泻碧天”“人间仙境春晓寻”“行看鸥鸟出碧浪”“春晓煮茶生古意”,那些字符像一串串可爱的精灵,扑闪着眼睛,向你微笑致意。

大樟树下,几位叔叔阿姨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丰收的话题:“今年的土豆都卖完了吗?”“早就卖掉啦。”“这么好?”“咱们书记带的头,还能骗你啊!”“那明年再多种一点啊!”他们的对话简短而铿锵,像一首幸福的歌谣,散发芬芳。

双狮村旁边,是东盘山的游步道,看起来比外面的马路还宽敞。当年,这里只有一条山路能够走出去。妻子和我说过好几次:小时候,母亲背着小小的她,去霞浦走亲戚,一路上翻山越岭。“妈妈,怎么还没有到啊。”“快了快了。”“妈妈,我好累啊。”“那妈妈抱。”“不要妈妈抱,下山会摔倒的。”那一段狮子岭上的对话,每次听到我都会鼻子发酸——当年的山里人,吃的苦真不少。

青色的瓦片,灰色的屋脊,红色的院墙。游步道旁边,忽然出现一幢显眼的建筑,走近一看,原来是“横溪庙”。横溪庙名副其实——庙前横着一条清澈而不湍急的小溪,诗意的流动中,小小的浪花追逐嬉戏。多美的溪流啊!它从东盘山上而来,向着大海的方向而去。有了这清澈的水流,一片片农田里,种子正在发芽,果实次第登场,五谷丰登的景象,铺展在每个村民的脚下。

3

凤山:古寺钟声,溪水长清

彩虹下的第三个村庄,是我今天的目的地——凤山村。

凤山村历史悠久。村里的“宣化禅寺”,渊源可追溯至古宣化府武康县,也就是今天的湖州市德清县。相传南宋理宗绍定年间,当地大旱、瘟疫流行,寺庙门庭冷落,又遭大火,最后只剩一个小和尚。一天傍晚,一个白发老妇在寺前跌倒,小和尚把她救了。当晚,老妇问小和尚为何留在这里,他说以寺为家,只愿香火兴旺。老妇告诉他可去东海之滨重振宣化寺,说完化作观音法相而去。第二天,小和尚背着宣化寺的匾额朝东海而来,一路历经艰辛,到了凤山村,发现村后的地形与菩萨描述的一样,就在这里开始化缘,很快建成三圣殿、地藏殿和僧房,让宣化寺重新焕发荣光。

第一次来凤山村,是在1996年。我骑着摩托车,从小港到霞浦,再到柴桥,然后沿着紫石、昆亭,不知拐了几个弯、过了多少桥,最后翻过一个高高的山脊,总算到了岳母家。那时候路况不好,下车时发现摩托车后座上的头盔也掉了,大概是一路颠簸,把绑带给震松了。

当时的凤山村环境不太好,必要的公共卫生设施也很少,一些巷子的拐角堆着很多垃圾。到了晚上,蚊子嗡嗡嗡地吵得睡不着。第二天回去时遇上大雨,偏偏又没带雨衣。好不容易看到路边一个凉亭想歇歇脚,却发现已经倒塌了,几根石条横着竖着,亭子两边茅草杂生、荆棘满地,一看就是无人打理。

眼前的凤山村早已大变样:路变宽了,绿化做好了,学校的新校舍一排两排,呈现着新面貌。更可贵的是,溪水还是那样清澈,把一户户人家的花园环绕。花园里,草木的芬芳连带着溪水翻卷的湿气,让人忍不住大口呼吸。

路过村里的大桥头,溪坑里的锦鲤好像更多了,它们排着队游来游去,真有趣。好多阿姨在坑边的凉棚下,一边聊着家常,一边浣洗自家的衣服;一些叔叔伯伯坐在凉亭的石桌边打牌下棋,真惬意。

在惬意的感觉里,我抬起头——咦,什么时候,彩虹已经悄悄隐去?留在天边的是橙黄的夕阳。夕阳西下,晚风从山梁上缓缓吹起,大地上的色彩益发浓郁:红红的,是西边的红枫;黄黄的,是东边的晚稻;北边有一片翠绿,南边篱笆上的牵牛花紫气盈盈;我还看见许多粉色的花,在绿色的草丛间绽放……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霓裳落大地。这一刻,田野之上,到处都是彩虹的踪迹。又或者,这生机勃勃的田野,这富饶安详的村庄,比天上的彩虹更加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