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三江月/博物/

大自然的洗礼

翠青蛇,是一种很像竹叶青的无毒蛇。

镇海林蛙

原矛头蝮

福建竹叶青

□张海华 文/摄

深夜山中,电闪雷鸣,大雨如泼,急流奔涌,不辨道路。当时,心中的窘迫与惶急可谓难以描述……我算是有十几年夜探经验的人,但这样的事,还真是第一回遇到。

以前,常有人问我:大山雀(我的网名),你常年在野外行走,可曾遇到过一些比较危险、困难的事?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20余年探索自然,总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事,实属正常。而最近的一件囧事,发生在今年9月底。

中秋假期夜探山林

9月26日,也就是中秋假期第二天的晚上,我和女儿,还约了宁波知名博物画家徐洋老师,一起去鄞州区的山里夜探,想去拍两栖爬行动物和昆虫。不久前,我曾去过那里,觉得那地方环境不错。只要沿着盘山公路边走边看,从停车点到终点(一座寺庙)才两公里左右,这对夜探来说算是非常轻量级的。

那天晚上,刚到那里停好车,就看到远处有闪电。当时我想,闪电离我们这么远,雷雨应该影响不到这里,至少不会有太大影响。于是,我们3人只带了一把雨伞、一件一次性雨披、一顶防雨帽,就出发了。

一路上,不时有炸雷从远处传来,雪亮的闪电不断划过山背后的天空。我们这边并没有下雨,偶尔飘落零星几点而已。我心里稍稍有点不安,但又想,所谓“雷雨隔牛背”,这种强对流天气虽然厉害,但通常范围不大,既然山的另一侧在下雷雨,那我们这边应该无妨。

缓缓前行,奇怪的是,走了很久,除了一条福建竹叶青、一条翠青蛇及若干蛙类与蟾蜍,其他啥都没看到,跟我上次夜探所见之物种丰富性形成强烈反差。徐洋说,没事,慢慢找。我开玩笑说,估计是雷声太响,把小动物们都吓得躲起来了。

走了一公里多,雨点开始密集了起来。

我们还是很淡定。我戴上防雨帽、穿上雨披,女儿打起雨伞,徐洋则说自己的衣服是防水的,于是继续走。徐洋比我小心一点,把相机放到了包里,而我依旧手持相机(只不过把它藏到了雨披下面)走路。

随着惊雷突然在我们头顶炸响,雨势也骤然加大,我把包里的一件防潮布给了徐洋,让他裹住身体。大家有点着急了,商量该怎么办。我说,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路,离前方的寺庙只有几百米了,而返回到停车点显然更远。于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突遭强对流天气袭击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猛,原本山路边干涸的排水沟瞬间化作一条浊水奔腾的小溪;眼前已经不止是重重雨幕,而是一道厚厚的雨墙,让人难辨东西南北,再加上风力也在加大,更让我们举步维艰。

我和女儿合撑一把伞,挨在一起,一步一步往前挪动脚步。徐洋在我们后面不远处。我大声喊:“徐洋,你还好吗?”徐洋也大声回答:“我没事,放心!”

但暴雨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恐惧。明明离寺庙已经很近,但这短短的路似乎怎么都走不完,就好像遇见所谓“鬼打墙”一样,老是在哗哗的大雨中打转。

我把相机、手机尽量往雨披下面塞,但似乎都是徒劳,因为我分明感觉到,水流在不停地往相机上流淌。那时,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昂贵的器材严重受损(甚至报废)的准备,只要我们3个人都平安无事就好。

暴雨如注,路面上水流乱窜,看不清路与沟的边界。忽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脚踩空,往左侧倒去,重重地摔了下去。我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响,知道事情糟了,肯定摔排水沟里了,但也不知道会糟到什么程度,只知道奋力往上爬。在女儿的拉扯下,我终于重新站在了路面上,倾盆大雨直接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此时,我才感觉到双手和左膝都火辣辣地疼;同时又想,估计刚才相机泡水里了。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在女儿的搀扶下,我一瘸一拐往前走。这回没走多久,终于望见了寺庙的山门!谢天谢地,总算到了屋檐下干燥的地面上!每个人,从头到脚,几乎全身湿透,头发、衣服上都在淌水。徐洋说,幸好今天气温比较高,否则在山里失温就麻烦大了。

好在包里有毛巾和几包干纸巾,我们赶紧用来尽量擦干身体与器材。我初步试了一下,发现相机没事,只是闪光灯的外壳略有磕破而已。在心情略有放松的同时,我觉得左膝越发疼了,卷起裤腿一看,发现那里肿起了一大块。我的手臂、手掌上也有多次皮外伤。徐洋提议,我原地休息,他走回去,再把车开到这里来接我,然后最好马上送去医院挂急诊,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我同意了,把车钥匙拿了出来;不过又说,再歇一会儿,看我到底能不能走。

回首向来萧瑟处

不知何时,雨也停了。我抬脚试着走了几步,发现膝盖不那么疼了,心想应该无大碍,估计只是有点挫伤而已。

我坚持和大家一起走回去。万幸,我的腿果然没事,后来越走越轻快。沿途,我们还多次看到福建竹叶青和原矛头蝮。暴雨之后,它们或缠绕在湿淋淋的树枝上,准备伏击;或慢慢在地面上游动,寻找猎物。在拍一条原矛头蝮时,这家伙居然蹿出来张口就咬,当然我们与它保持了安全距离,故无妨。其实,这蛇也不是存心要咬人,看上去是攻击,实际上是虚晃一枪,掩护自己快速逃跑。

看着它们那自由自在、不愿被打扰的样子,再反观我们的狼狈样,我不由心生感慨:夜晚的森林,原本是它们的世界啊!

终于,顺利走到停车点,还是由我驾车,开始返程。在路上,我说,今天是我不对,太托大了,过于相信自己的所谓经验,结果不仅让大家受苦,也把自己带到了沟里。

我忽然想到了那首名叫《水手》的老歌,就问女儿和徐洋,你们都知道吧?徐洋说,这个谁不知道,当年太流行了。于是,我们不由自主地唱了出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女儿说,当时在暴雨中,真的又着急又害怕,现在经历过了,倒不这么想了,反倒觉得自己在人生某个方面提升了一层境界似的。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苏东坡的《定风波》:“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生活中,各种波折总是难免,我们一方面要注意防范,避免不必要的伤害;另一方面,如果事情已经发生,那么也得有一点豁达的心胸。

到家已接近零点,看新闻方知,当晚宁波全域发布雷电黄色预警,鄞州区还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我们在山里的时候,显然处在强对流云团带来的暴雨中心,想想都后怕。

就像徐洋在返程时说的,我们平时老把“自然教育”挂在口头上,今天真的是被大自然好好“教育”了一番。是啊,经过了这番暴雨的“洗礼”,我也对“敬畏自然”这4个字有了更深切的理解。在大自然面前,胆小一点并不可耻;反之,若胆大妄为,则后果难料。慎之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