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宁波“00后”背后的四本账

陈妤颉(田径) 3金严子怡(田径) 1金陈圆将(田径) 1金余依婷(游泳) 5金林鑫瑜(铁人三项) 2金黄友政(乒乓球) 1金王钰栋(足球) 1铜

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七个宁波“00后”成为热议话题:严子怡标枪一枪定音,陈妤颉百米打破尘封24年的亚运会纪录,陈圆将雨夜夺下男子110米栏冠军,黄友政乒乓球男双逆转登顶,余依婷游泳独揽五金,林鑫瑜铁人三项双冠,还有在男足半决赛和三四名决赛上连续破门的王钰栋。

把七个孩子的故事摊开,底下压着四本账:一座城市的经济账、一张30多年前的布局图、一群家长的认知账、一本教练和这座城市搭建的摆渡账。

在记者看来,四本账,是一个个少年横空出世的底层逻辑。

第一本账:

城市经济账

经济活力成就人才基数

严子怡和陈圆将有个共同点:父母,都是奔着宁波这座城市来的。

严子怡生在宁波、长在宁波,是土生土长的“宁波小娘”。她的老家在安徽定远,20多年前,父母因为宁波经济活跃、机会多,来到这里务工。她就读的栎社小学,是城乡接合部一所普通小学。

一个外来务工家庭的孩子,从学校体育课一路来到亚运赛场——这是这座城市给予的教育公平:外来务工者的孩子,与本地孩子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陈圆将的老家在山东济宁,2013年随父母迁入北仑大榭。父母为什么选择北仑?因为这里有产业、有岗位。营商环境优,人口随之集聚;孩子跟随父母的就业落地,也就落进了宁波体育的选材网络。陈圆将在大榭开发区第一小学的体育课上一跑一跳,很快被看见。

黄友政进入八一乒乓球队前,走的是纯体制外路线:商业俱乐部训练、家庭投入、俱乐部出资从江苏聘请教练。

这条路,只有在民间资本活跃的城市才走得起来。民间富余的资本,会溢进乒乓球馆、网球场和高尔夫练习场。张继科来宁波办过训练营,两届奥运冠军陈梦的乒乓球馆也落户于此。

再看体制内。陈妤颉的教练吴亚存坚守30余年,宁波体校教练卢秀荣坚守20余年,何以长期扎根?靠的是保障。

2025年,宁波实现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795亿元,居全国城市前十。教练的编制待遇、选材网络、公益培训,每一环都有财政托底。这份投入落到孩子身上,具体可感:宁波体育运动学校、宁波市水上(游泳)运动学校、宁波市第二少年儿童业余体育学校的在编队员享受全额保障,食堂菜色专人搭配,科医资源全程跟随训练与比赛。

难得的是,运动员需要助力时,“娘家”挺身而出。相关体育部门负责人告诉记者,有一次,浙江省游泳队组织赴澳洲集训,需各输送单位分担经费,宁波市水上(游泳)运动学校第一时间为汪顺提供经费支持。

一座城市的GDP,最终转化为选材的基数;一座城市的财政,最终沉淀为教练队伍的板凳深度。

第二本账:

布局图

决策者下注的,是没出成绩的未来

虽然直到2016年里约,宁波才实现奥运金牌零的突破,但这座城市的竞技体育,始终志存高远、谋篇布局。

先看方向。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宁波连续制定竞技体育发展十年规划,至今已是第三轮。当时分管竞技体育的一位负责人回忆:“宁波是全省唯一连续制定三个竞技体育十年规划的城市。负责人换了很多任,但总体目标、重点项目、发展路径,一直没有变。”

再看项目的选择——第一种打法,是超前下注。当时的相关负责人向记者还原了当年的判断与坚守:“2003年底,队里判断女子拳击有望进入2008年奥运会。2004年3月,我们组建了中国第一支有正式编制的女子拳击队,特批20个编制。最难的是中间那几年,项目没进2008年奥运会,能否进、何时进,都是未知数。撑到2009年,女子拳击入奥;2010年广州亚运会,我们培养的任灿灿、董程、李金子,包揽51公斤级、60公斤级、75公斤级三枚金牌;2012年伦敦奥运会,三人又收获一银、一铜和一个第五。那一刻,我们激动不已。”

攀岩,是同样的路数:在别人尚未看见时率先卡位,钟齐鑫由此横空出世——雅加达亚运会上,他摘得速度攀岩银牌。

第二种打法,是面向全国选材,“挖掘”“引进”并举。

以举重为例:本地挖掘,1986年宁波市运动会上,教练郁延年在宁海队的田径选手中发现了王秀芬,十年后,她成为宁波本土培养的第一个举重世界冠军;外地引进,2005年,石智勇的启蒙教练李冬瑜回广西探亲,在桂林五通镇的小学里发现了石智勇,将他带回宁波——十几年后,这个孩子为宁波夺得奥运首金。

体操名将管晨辰,由宁波体操队从湖北引进,东京奥运会上一举夺得女子平衡木金牌。

足球少年王钰栋生于深圳、长于深圳,2015年被宁波接回,在宁波体校注册——又是“引进”的另一种形态。

选材之外,还要选教练。宁波的教练班底,同样是“本地+外地”结构。

本地教练以吴亚存为代表。1991年他从北京体育大学毕业回到宁波,30余年间向省队以上输送运动员30余名,其中8人入选国家队,70余名弟子考入大学;体操教练徐晓华,由宁波本土培养,从国家队退役后回来执掌女子体操队。

外地引进的教练各有来处:射击教练虞利华1997年从丽水引进,带出王成意、杨倩两员奥运名将;举重教练李冬瑜,来自广西;女篮教练林伟2002年从辽宁调入,同时将辽宁姑娘申彬彬一并带来——这个由宁波培养的姑娘后来入选国家队,退役后回到宁波体校执教。

方向既定,项目已选,布局仍需与时俱进。

2010年省运会后,宁波市体育局提炼出三个关键词:市队区办、体教结合、“新宁波人”。此后十余年,一座座人才金字塔由此生长。

布局的最后一块拼图,是科医保障。

2013年12月,“中国男子举重队浙江组”落户鄞江基地,进口功能性运动测试系统、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全部配齐,科研人员张俊杰三年积累近千份血样报告,队医、后勤团队围着石智勇运转。

2020年,宁波体育科学研究所挂牌——这支专业团队既保障体制内运动员健康,也成为普通体育爱好者受伤后的首选问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