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波，绝大多数蛙类的繁殖期是在春夏时节，只有两种蛙属于例外，它们要么“早婚”，要么“晚婚”。它们都是林蛙，“早婚”的是镇海林蛙，在冬末就开始繁殖（详见2024年6月12日《宁波晚报》A15版《镇海林蛙的故事》）；而“晚婚”者是寒露林蛙，通常要到秋天才开始“谈婚论嫁”。
是的，后者的名字正是来自二十四节气之一的“寒露”，这是中国唯一一种以节气命名的蛙类。寒露节气日，在每年10月8日前后，而寒露林蛙的繁殖期便是在此前后，大致在9月中下旬至10月下旬这段时间。最近，我有幸在本地记录到了这种并不常见的林蛙的“蛙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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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冒出来”的寒露林蛙
在没几年前，大家都不知道在宁波居然有寒露林蛙的分布。
没错，如果回到5年前，那时公认在宁波地区有分布的林蛙只有一种，即镇海林蛙——就是以宁波镇海这个地名来命名的一种林蛙。于是，这就造成了一种错觉，即只要在宁波见到林蛙，那么不用多想，它就是镇海林蛙，别无其他。
镇海林蛙不惧寒冷，哪怕随着天气变凉，别的蛙进入冬眠的时候，它们却依旧活跃。前些年，几乎每年秋天，都会有人发微信图片给我，说在山里拍到了一种蛙，问我它叫什么名字。那时，我几乎不用看图片，就会信心满满地回答：十之八九是镇海林蛙！现在可不敢了，必须仔细看图，我才会说那是什么蛙——因为完全可能是长得非常相似的寒露林蛙。
原先，寒露林蛙被认为仅分布于中国湖南省双牌县、贵州省东南部、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等少数地方，且多在海拔较高的山区发现。
2021年10月，在海曙区集士港镇的一个位于四明山山脚的村庄，省内两栖爬行动物专家王聿凡在野外调查时发现，在一个小水塘里有不少寒露林蛙在繁殖。这是第一次确认宁波有这种蛙分布。
次年10月，我才得知这一消息。于是，根据王聿凡提供的线索，我很快到山里进行实地探访，但很遗憾，当初王聿凡曾见到寒露林蛙繁殖的小水塘早已不见踪影——现场正在施工，或许早被填埋了。
不过，我没有死心，而是继续在附近的山坡上寻找，运气很好，就在同一个地方，竟接连见到3只林蛙。我仔细拍摄每一只蛙，希望能拍清楚它们各自的身体特征。说不定里面就有寒露林蛙呢！
当晚，我把3只蛙的图片发给王聿凡请他鉴定。果然，他说其中一只是寒露林蛙，而另两只是镇海林蛙！经他指点，方知两者在形态上的不同点有多处，其中最简单、最直观的区别在于：镇海林蛙的背侧褶（背部两侧的皮肤隆起，形似皱褶）在鼓膜上方有弯曲，而寒露林蛙的背侧褶完全是细而直的一条线。
后来，我再一翻往年夏末秋初在海曙区龙观乡山里拍的林蛙照片，果然发现，这里面就有不少寒露林蛙。哈，原来我早就拍到了寒露林蛙，只是由于自己知识不足、经验不丰富而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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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林蛙的“蛙生大事”
不过，一直以来，我拍到的寒露林蛙都是个体的照片，从未见过它们的繁殖行为。直到今年9月底，事情才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出现了转机。
9月27日，也就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原本在家休息，中午时分，忽然收到朋友的女儿乐乐（一个喜欢自然摄影的初中女生）发来的图片，说是在龙观乡的山里拍到的，问我那是什么蛙。我一看，在一个小小的水塘里，竟然聚集着好多只金黄色的蛙，甚至还有雌雄抱对的。毫无疑问，它们都是寒露林蛙！
机会难得，我马上问清楚了地点，决定下午就去现场看看。巧的是，这个寒露林蛙的繁殖点，居然是在我的另一个朋友张女士的养蜂场内部！
当天下午，尽管暴雨突袭，我还是出发进山了。到了养蜂场，主人就带我入内寻蛙。这个养蜂场位于山坡上，植被繁茂，还有小溪穿过，整个环境非常原生态，除了山脚处几间工作用房，几乎看不出多少人工痕迹。朋友说，她就喜欢这种自然山野的感觉，因此从不进行大幅度的人工改造。
很快，到了一个走廊边，她放慢了脚步，指了指前方，轻声说：“就在这里。”其实，我已经听见了阵阵喧闹的蛙叫声，类似于“阔阔、阔阔”，音调比较舒缓；有时，也夹杂着急促的“唧唧”声。看来，这里的“相亲会”相当热闹啊！
在走廊旁边，有一条长20多米、宽1米多的水沟，水面被肆意生长的水草隔断，形成了3个微小的水塘。在第一个水塘里，好几只金色的蛙或漂浮在水面上，或蹲伏在石头上；凑近细看，发现草丛中还有不少蛙，它们的体色除了金黄色，还有灰绿色、黄褐色、棕红色等多种。水中已有不少聚集成团状的蛙卵。
另两个小水塘里的蛙更多，叫声也更响。不过，它们非常警觉，当我稍稍靠近，正要开始拍摄时，它们便四散奔逃，纷纷蹿入山坡草丛。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蛙类的集体逃窜现象。记得以前拍镇海林蛙的聚群繁殖场景时，它们都不怕人，没见到一只蛙逃走。
于是，我先离开一会儿，之后再悄悄走回来，蹲在一旁观察。果然，这些蛙又都回来了。虽说寒露林蛙的雌雄在外观上没有明显的区别，但从行为来看，我还是可以大致上判定，现场多数是雄蛙。它们分散在水塘各处，不停鸣叫、打斗。
跟镇海林蛙一样，寒露林蛙也是没有声囊的。有声囊的蛙类在鸣叫时会鼓“泡泡”，这“泡泡”就是声囊，其作用相当于扩音器，可以让叫声变大，传得更远。寒露林蛙没有自带“扩音器”，因此不会发出洪亮的叫声。但有趣的是，当它们在水中鸣叫时，随着喉部声带的振动，原本平静的水面便会产生明显的振动波，那一圈一圈的涟漪不断扩散开去。多只雄蛙鸣叫时产生的涟漪会互相碰撞，就像武林高手在发功比拼内力一样，即使没有拳打脚踢，但依然可以判别高下。
当然，直接动手动脚也是有的。它们的打斗，似以相互撞击为主，常从水上一直打到水下，战况也颇为激烈。优胜者将首先“抱得美人归”。我看到，在水草丛中，一只雄蛙抱住了一只棕红色的雌蛙，悄悄进入了“洞房”。
3天后再去，让我吃惊的是，现场竟然一只蛙都没有，倒是已经有少量蝌蚪出来了。当时，我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当初马上赶来了，否则就错过了寒露林蛙的年度“求偶派对”。
10月2日，当我前往北仑梅山湾拍鸟时，忽然收到了朋友发来的图片，她说，寒露林蛙又来了好多！看来，寒露林蛙是分批次来到这个繁殖点进行求偶的。对于这种蛙类，我将继续关注，以后一定会有更多故事可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