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宇言艺术

村里有个小荷岚

小荷岚的风车。

▲ 荷兰扬·凡·格因《河边风车》油画

▲ 荷兰 雷斯达尔《埃克河边的磨坊》油画。

“什么?宁波有个小荷兰?”

还真有,不过准确的名字叫小荷岚,就在鄞州区塘溪镇的童夏家村。

之所以起了这么一个谐音名,大概是因为,荷兰最鲜明的标志之一——风车被“搬”到了这里。远的,在村后的风车公路上;近的,在白岩山的山顶,村民们叫它小荷岚。

转动的风车,象征岁月流逝,承载着人们很多的记忆,总之是美好的意象,就像罗大佑的歌中唱的:“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地成长。”

如果你以为风车只是让你怀旧的,那就错了。

不论在荷兰,还是在童夏家村,风车都有重要的使用价值,是可以帮助人们创造美好生活的好看的工具。

位于西欧的荷兰,国土面积不大,但存在感挺强,辨识度也很高。它真正的国名,其实叫尼德兰(荷兰语:Nederlanden,英文:Netherlands),意思是低地之国。不久前举行的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电视转播屏幕上,荷兰队队名显示的就是Netherlands。这个平均海拔仅2米的国家,1/4的国土在海平面以下,海水倒灌是常态。怎么破?荷兰人发明了用风车排水的办法。

风车是有动力的,可以产生能量,荷兰人还用它来碾磨谷麦、榨油、造纸、锯木、滚压毛呢、粉碎饲料……

风车也是入画的。17世纪的荷兰画家雅各布·凡·雷斯达尔(Jacob van Ruisdael,1628—1682),画过一幅著名的《埃克河边的磨坊》,是荷兰艺术黄金时期风景画的巅峰之作。

这幅画中,乌云翻滚的天空占据了画面2/3的位置,剩下的大部分则被宽阔的埃克河及河岸土丘占据,然而,全画最吸引眼球的,却是那个像城堡一样的磨坊和“挂”在磨坊上的风车。

绘画往往是有故事的。画家用艺术语言,向受众讲述着画中对象之间的关系。

河面上,停泊着一大一小两艘运粮的帆船,因为水浅,船无法靠岸,只能通过旁边的舢板将船上的谷麦运上岸。岸边有三丛人,分别是纤夫、小贩、买主及其家人。他们的后面,还有三个翘首以待的村妇,很可能是纤夫或小贩的妻子。两船的谷麦,都被送往磨坊,随着风车的转动,在这里被磨成面粉。风车产生的巨大能量、磨坊中工人忙碌的身影,你都可以闭着眼“脑补”。当时荷兰食品加工业的繁忙,画家同时作了交代。

17世纪的荷兰人,被称作“海上马车夫”。运输业和加工业有多发达,风车的转动就有多给力!

这幅《埃克河边的磨坊》,创作于1670年,现收藏在阿姆斯特丹美术馆。有艺术史家评价,它是一首对大自然动力的赞美诗。

既然风车是荷兰的一个标志,描绘风车的画家,就不会只有雷斯达尔一人。

17世纪初,有个来自海牙的风景画家,名叫扬·凡·格因(Jan van Goyen,1596—1656),比雷斯达尔年长一辈。著名艺术史家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中,称赞他的画单纯、直率。贡布里希点评了格因的《河边风车》:“这位荷兰画家没有画巍峨的神殿,而是画了一架简朴的风车;没有画迷人的森林空地,而是画了他本国的一片毫无特色的乡土。但是格因知道怎样使这平凡的场面一变而为具有宁静之美的景象。他美化了大家熟悉的母题……后来我们形成习惯,不仅把‘如画’一词用于倾圮的古堡和落日的景象,而且用于帆船和风车那样简单的东西。”

文艺复兴结束后,艺术表现的对象逐渐由神话、圣经题材转向现实生活,格因是尼德兰的一位先驱者。《河边风车》的意义,就在于“接地气”,不再画对公众而言遥不可及的风景,而是将风车、帆船这些每天看到的事物搬上画面,而且同样画得如抒情诗一般宁静。

在形式上,格因采用低地平线构图,强调天空与水面的广阔空间感,善用‌银灰、棕褐与银绿色调‌,通过冷暖交织表现阳光、水与大气的朦胧质感,笔触含蓄而自然。这些创造性成果,都被他的后辈雷斯达尔完美继承。

雷斯达尔是一个承前启后的画家,他又影响了自己的学生霍贝玛(Hobbema,1638—1709)。

霍贝玛最杰出的代表作是《米德尔哈尼斯的林荫道》。他用精确的造型和严格的焦点透视法置景布势,使空间具有鲜明的深远感和逼真的效果。

受老师雷斯达尔的影响,霍贝玛也对磨坊怀有一种“执念”,他画过《水车磨坊》《磨坊》《水车磨坊与巨大的红屋顶》等三十多件该题材的风景画作品。不同的是,霍贝玛的磨坊多以水为动力,雷斯达尔画的是风车磨坊,他画水车磨坊。这些画中,透露着霍贝玛对乡村深深的眷恋,平淡的景物经他之手,变得富有诗意。

富有诗意的,当然还有童夏家村小荷岚的风车。

小荷岚是一个艺术空间,建在当地白岩山的山顶。一个硕大的风车,附着在一座塔上,有人直接把塔称作“风车塔”。塔的形制有点像宁波城区中山西路上的咸通塔,不知道设计者有没有从这座江南现存唯一唐代砖塔中吸取过灵感。风车塔的旁边还有一间咖啡屋,给这个空间增添了一分小资情调;远处是有名的网红景点——塘溪风车公路。从山上俯瞰,只要你的视力足够好,堇山、梅溪、风堇谷、堇山哲舍、堇山居,便都能一览无余。

风车公路上的风车负责发电,小荷岚的风车负责浪漫。

宁波知名诗人成风,写过一首叫《正午的小荷岚》的小诗:

山巅的风车没在转/奶酪作坊飘来的咸和/白瓷杯里的拿铁一起静候。

靠着栏杆,望青色竹坡/看烈日炙烤草坪/一些心绪开始晃动起来。

被聚焦的光斑在焦糖色的影子里/穿过,谁在用银勺搅碎阳光/等云在天上卷成松饼的形状。

他大概是想说,在小荷岚,风车和咖啡,很搭。

另一位诗人鹿南,看到的则是风车转动的意象,她在一首题为《风堇谷》的诗中写道:

桨叶开始旋转/风声铺满山谷/整个村庄成了甲板/竹林翻涌如浪。

我站在骨骼之下/抬起脸/陆地顺着日光的方向/缓慢起航。

风车是有能量的,作者想象着自己能在风车的带动下,走上星辰大海的征途。

两首诗,都很浪漫。那是因为,小荷岚本身,就很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