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医生嘛, 能帮别人一点是一点”

王玉成:见过疾病的残酷,仍愿意倾尽所能

王玉成。 记者 朱佳凯 摄

“你们要报道我吗?我真的太普通了。”面对采访,宁波大学附属康宁医院王玉成主任医师有些不好意思。从医20余年,被问及入行的初心,他说得很朴素:“这就是一份工作,总得有人做。当医生嘛,能帮别人一点是一点。”旁人听来,这或许是自谦,可对王玉成而言,却是20多年直面精神疾病的复杂与残酷后,慢慢沉淀下的清醒。

刚入行时,王玉成满怀理想,想尽全力治好每一位患者,帮他们彻底摆脱病痛。可日子久了他渐渐发现,诊室里要面对的从来不止眼前的病症,还有疾病反复的无常、深植人心的病耻感,以及一个个承受心理压力的家庭。太多时刻,人力终有穷尽时。

疾病面前,人都有自己的局限

“在疾病面前,人都是无力的。”这句话不是随口的感慨,是刻在王玉成行医记忆里的遗憾。

十年前,王玉成接诊过一位30多岁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在生活与工作的双重重压下发病。初次治疗很顺利,医嘱说至少服药3年,他便认认真真吃满了3年,觉得已经恢复了很多,于是未经医生评估,便自行停药了。短短数月后,幻觉、妄想、敏感多疑的症状悉数卷土重来,他再次入院。这一次,王玉成建议他坚持服药5年,患者依旧配合。

去年,患者已经自行停药了一段时间。一天,他的妻子打来电话,语气焦灼又担忧:“他最近状态又不对了,我想让他来医院,他不肯,你能不能帮我劝劝?”

患者在电话里答应得很痛快,说第二天一早就来。可第二天,王玉成在诊室等了又等,始终没见到人。再联系患者妻子时,电话那头失落地回应:他坚决不愿再来医院了,后续应该会继续吃药控制症状。王玉成对记者说:“他是挣扎过的。规律服药、复发、再治疗,循环了几次,或许他真的放弃了,不再抱有希望了。”

见过太多这样的无力,才懂自身的有限。“所幸他还在坚持服药,病情逐渐趋于稳定”,王玉成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光辉伟大,在精神疾病这片深不见底的海域里,他更像一个撑着小船的摆渡人,能送一程是一程。这也是他总说自己“普通”的根源:在疾病的重量面前,个体的力量从来都有限。

最感动的时刻,是看到患者回到了正常生活

行医路上多是无奈。王玉成见过太多被疾病击碎的生活——有为凑住院费东拼西凑的家属,有困在病耻感里不敢出门的病人……“一个人生病,全家都跟着熬。旁人的偏见与歧视,往往又在他们身上多压了一层重担。他们只是生病了,他们有什么错呢?”他常这样感慨。

可总有一些光亮,撑着王玉成一直走下去。曾有个患精神分裂症的高中男生,发病时幻觉妄想严重,甚至会动手殴打家人。这是需要长期服药控制的疾病,可男孩起初完全不肯接受现实,住院、停药、复发、再住院,反反复复折腾了两三次,才终于愿意正视疾病,坚持规律服药。

病情慢慢稳住了。后来男孩参加高考,考上了浙江的一所本科院校。大学4年他认真读书,其间好几次想减药,都被王玉成及时劝止。顺利毕业后,男孩找到了稳定的工作,过上了和普通人别无二致的生活。

“精神分裂症是很棘手的疾病,很多患者会因此而丧失社会功能,人生好像一下子就望到头了。”王玉成说,可这个年轻人,在漫长的治疗里一点点回到了自己的人生轨道,“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做这份工作还是有意义的。我不是感动自己,是感动于他们能扛过病魔,也感动于医学能给人这样的机会。”

罗曼·罗兰曾说:“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而对普通人而言,英雄主义从不是万丈光芒,而是像王玉成这般,认清疾病的残酷与人力的有限,却依然在平凡的岗位上,给予患者重回正常生活的希望。

记者 林桦 通讯员 张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