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暖花开! 一个没有围墙的家

如何托起困境儿童

志愿者和受助孩子父母一起学习。受访者供图

▲志愿者冰清把听障孩子小迪接到自己家,特地叫了几个孩子来陪伴小迪。

▲园园飞快地做完作业后,自己找书看。

8月中旬,余姚初中学生子铜在中考体育游泳测试中意外拿到了满分的成绩!喜讯传回余姚“小葵之家”志愿者群,大家一片欢呼。早在上学期期末测试时,他离满分还差5秒,一度有些灰心,跟志愿者说“不想练了”。这个暑假,志愿者玉萍等人陪着他调整状态、反复训练,最终帮助子铜成功地挑战了自我。

这是今年夏天,余姚“小葵之家”心暖花开心理志愿服务队陪伴帮扶困境儿童的一个缩影。从2020年暑假,负责人郑玉芬走访98户困境儿童算起,这样的陪伴已经持续了整整6年。

从98户走访开始,能拉住一个是一个

2020年暑假,时任余姚长安小学副校长的郑玉芬,作为志愿者参与余姚市民政局困境儿童家庭走访调查项目。全市在册困境儿童407户,她一个人走了98户。破败的房屋、碎裂的窗玻璃、三代人同挤一张床,很多场景她至今记忆犹新。

“物质困难可以一步步改善,但补足孩子们成长过程中缺失的陪伴、引导和情感支持,却刻不容缓。”郑玉芬告诉记者。

开学后,她找到同事邵劳柯和几位热心家长商量,不能只停留在入户调查。“小葵之家”志愿服务队很快成立,名字源于邵劳柯带的“小葵班”——大家希望困境儿童能如向日葵般,始终追寻阳光、向阳生长。最初只有五六位家长,如今稳定参与的志愿者已有30多人,长期结对帮助30余名孩子。

“小葵之家”没有固定场地,帮扶地点是学校教室、志愿者家里、孩子家中,或者图书馆、实验室。

“小葵之家”探索出“资源整合+情感关怀”双轨并行的服务模式。志愿者们以“多对一”家庭结对方式开展帮扶,按片区设立梁辉团、科探团、小鹏团、聪慧团四大固定帮扶团。每周六下午,梁辉团的志愿者为十名小学生集中辅导功课,配套瑜伽形体、红色观影等活动;科探团为热爱科学的初中生搭建小型实验室;聪慧团四位老师轮换陪伴听障女孩。

分层匹配式帮扶则覆盖四个层面:物资层自主采购生活用品入户慰问;学业层由在校教师志愿者开展小班辅导;心理层由持证心理咨询师做情绪疏导;实践层组织户外研学、博物馆参观、职业体验。

郑玉芬尤其看重“朋辈教育”。志愿者常常带上自己孩子一起去,同龄人之间没有师生隔阂。就像今年暑假,冰清老师把听障孩子小迪接到自己家里,为了避免他孤独,还专门叫了自家和亲戚家的孩子来给小迪作伴。小迪的助听器没电了,他自己换好电池,围在身边的几个女孩就会凑过来问:“戴上这个什么感觉?”小迪坦然解释,大家有说有笑;课间吃榴莲酥,几个孩子一人咬一口,转一圈回来小迪手里只剩下一小半,但笑声特别响。

郑玉芬说,没有围墙的家,靠的不是场地,是人。

唤醒一个家庭,而不只是帮助一个孩子

园园是2024年新入册的帮扶对象。妈妈是脑瘫患者,智力只相当于七八岁孩子;爸爸在厂里打工,月薪3000多元却常年不往家里拿钱。一家四口挤在50多平方米的小屋里,园园和外婆合睡一张床。

郑玉芬不止陪孩子学习,更花大力气改变整个家庭。

她陪着园园外婆和母亲去村委、镇政府递材料,申请到低保边缘户资格,每月有400多元救助金;她找到园园父亲的工作单位,学做“老娘舅”,最终促成父亲每月上交1000元生活费;她又对接余姚小卷毛公益服务中心,申请“温暖小屋”改造,给园园换了床铺、装了空调和衣柜。每周六上午,她陪园园做课外阅读、拓展练习,还指导园园妈妈学做家务。

这些努力正在一点点唤醒这个家庭。现在,郑玉芬每天会接到园园妈妈打来的电话,少则四五个,多则十余个——“今天洗碗了”“园园洗菜了”“园园扫地了”。这些琐碎的汇报背后,是一个曾经摇摇欲坠的家庭正在慢慢站稳脚跟。

就在这个暑假,志愿者孙祝丹惊喜地发现,园园十分钟就能做完一份数学作业,古诗也背得飞快。在这之前,这个孩子连三年级课本都没摸过。

子铜的转变同样不易。从小学四年级成为帮扶对象的子铜,四年来有玉萍妈妈、琦春妈妈、麒麟爸爸等多位志愿者家庭轮流陪伴,或辅导功课,或聊天谈心。墙上用铅笔画下的一道道成长线,记录着他从儿童到少年的蜕变。

暑假里,麒麟爸爸去看他,爷爷在旁反复念叨手机不好,子铜听着烦躁,起身离开客厅。麒麟爸爸没急着讲道理,先肯定子铜能主动上交手机、脾气也比以前好了,劝老人多看到孩子的优点。而就在子铜在叔叔阿姨们的鼓励、陪伴下,中考游泳测试拿到满分后,让他对来年中考信心倍增。

比物资更重要的,是长期陪伴

“帮助不仅是给予,更是唤醒。”郑玉芬说。被帮扶的家庭也在传递善意:王岩的外婆姐妹主动出资翻新厨房,天天的邻居送来蔬菜,一位家住低塘的残疾母亲送给志愿者一个杯子,说“祝你们一生平安”。志愿者们还自发筹资3万多元为王岩家改造房屋,更换碎玻璃窗,给两个孩子隔出独立房间。

支撑这些的,还有专业背景。郑玉芬2013年考取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多名核心志愿者持有社工证。他们能读懂孩子和家长的情绪,也能对接民政、教育、慈善政策,帮家庭申请补助、办理入学。团队经费来自志愿者自筹、小卷毛公益组织、红十字专项等,没有单独注册机构,省去大量报表,把精力留在一线陪伴上。

当然也有难处。有的孩子因原生创伤沉迷网络,有的青春期和祖辈冲突激烈,志愿者也常常产生无力感。郑玉芬会引导大家调整标准:不看分数,看孩子是不是愿意做家务、主动社交、课堂举手。她说,成绩只是成长的一小部分。

6年前走访的98户名单,有的已经联系不上,有的还在持续跟进。没有围墙的家,不靠院墙,靠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次次上门、一通通电话、一个个假日。

“只要还有孩子愿意打开门,我们就会去。”郑玉芬说。

记者 张晓曦 实习生 王亦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