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专属的诗情画意

清 陈枚《月曼清游图册之七月桐荫乞巧》 故宫博物院藏

五代 佚名《乞巧图》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转眼,又到七夕。

七夕,是一个“关注度”很高的节日。

它历史悠远,上古时期就有此节俗。

它内涵丰富,这一天是玉帝七女儿的生日,故称“七姐诞”;七姐心灵手巧,善于织布,又名织女,是民间女子崇拜的对象,所以这一天也是女儿节、乞巧节,“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斗巧活动,“穿针乞巧”“对月穿针”“喜蛛应巧”“投针验巧”……乞巧之际,还有“吃巧食”习俗,备下多样“巧果”,使欢乐加倍。

古代还有无数痴女子,在这个“银烛秋光冷画屏”的夜晚,仰望天河,诉说内心的情思。

把七夕“送上热门”的,当然是因为爱情。被浩瀚银河隔开的牛郎织女,一年中仅这一天才能在鹊桥相聚。这一幕,令凡间的人们感慨万千。所谓“银河虽阔终有渡”,前路艰辛,但总有一道光等在那里,让人相信,付出是值得的,爱情是美好的。

七夕诗词 《鹊桥仙》为巅峰之作

正因爱情美好,所以,牛郎织女为爱奔赴的传说早已有之。

牛郎织女,首先是星星的名字。

按“五星二十八宿”体系,“牛宿”位于银河东岸,由六颗星组成,像两个倒置的三角形,构图形似牛角和牛足,故称“牵牛”;“织女”三星位于“牛宿”之北,形似三角,其中最亮的“织女一星”又被直接称为“织女星”。

《诗经·小雅·大东》云:“跂彼织女,终日七襄。睆彼牵牛,不以服箱。”那个时候,爱情故事还没开始,但男女主角的名字已经起好。

到了汉代,星星转化成了人。《古诗十九首之迢迢牵牛星》写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显然,故事也已经成型。

三国的曹丕则更进一步,他写《燕歌行》为这对苦命鸳鸯鸣不平:“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大唐是诗的国度,此时,吟咏七夕的诗歌就层出不穷了,人文精神也在诗中体现得越发鲜明。

杜牧《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道尽一位孤单宫女的哀怨,不仅画面感强,且极为动人,诗评家评论道:“凡离合悲欢之迹,不着毫端,而闺人心事,尽在举头坐看之中。”

李商隐《七夕》:“鸾扇斜分凤幄开,星桥横过鹊飞回。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由牛郎织女鹊桥会,联想到自己爱妻早亡,从而渴望能与亡妻一年一会。全诗想象丰富,感情至深。

被公认为七夕“同题作文”第一名的,是北宋秦观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借离合悲欢的神话故事,讴歌了真挚细腻、坚贞纯洁的美好爱情。清代许宝善《自怡轩词选》评价:“七夕词以此为最,以其本色耳。”

张萱《汉宫祈巧图》 宁波人著录

文字终究抽象,千百年来,人们还以图画的形式讴歌牛郎织女感天动地的爱情。

汉代,虽然纸张尚未普及,但不影响人们在石上作画。现藏河南南阳的一件汉画像石上,出现了牛宿、女宿的拟人形象,是牛郎织女传说演变的实物依据。

四川郫县出土的一件汉代石棺棺盖上,画着《龙虎牛郎织女图》,牛郎织女的形象栩栩如生。

唐代人物画大家张萱,画过一幅《汉宫祈巧图》,绢本立轴,“长四尺七寸,阔三尺二寸”,描绘的是七夕夜汉宫之中,31名嫔妃宫娥乞巧祈福的场景,唐代朱景玄的《唐朝名画录》记载了此画,可惜今已不存。不过,清代翰林院学士、余姚匡堰(今属慈溪)人高士奇见过此画,并著录在其《江村销夏录》中。他不无得意地说:“张萱真迹流传者绝少,此图乃其尤最者。”图中“朱栏碧瓦曲折工丽,极尽六宫之胜,几筵盘盂,种种臻妙”,又绘“宫嫔三十一人,晚妆妍靓,端庄丰厚各具意态……非神手不辨也”。高士奇还自撰长诗一首,盛赞此画。

五代时期,有一件佚名画家的《乞巧图》(一说为北宋摹本),现藏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2023年,其出版打样稿曾在“历代绘画大系成果展宁波特展”中展出。绢本设色,取全景俯瞰角度,庭院重重、楼阁叠起,仕女们在拼连的方桌上备置碗碟、茶酒果品,乞巧之水碗陈于黑漆案上,唐风遗韵尽在卷中。

南宋的赵伯驹、李嵩等人,也画过汉宫乞巧题材的作品。

国家博物馆收藏有明人仿仇英《汉宫乞巧图》长卷,绢本设色,描绘了节日中的76位宫中女子。她们三五成群,或坐或立,仪态端庄,举止娴淑。全卷用笔严谨细腻,赋色清雅妍丽,树木、花草、建筑错落其中,组合成一派阆苑仙境般的胜景。

至清代,画七夕的作品更多,丁观鹏、袁耀、唐培华等,都有佳作传世。

这幅《桐荫乞巧》 中西画法结合

雍正、乾隆时期的宫廷画家陈枚,画过《月曼清游图》册页,共12开,现藏故宫博物院。该册以清宫嫔妃12个月活动为题材,展现宫廷生活与民间习俗的关联,兼具富贵气象与典制特色。其中《桐荫乞巧》,画的是七夕之夜,仕女以碗装水置于庭院,围着碗屏息凝神,将绣花针轻轻投入水中,争看水中呈现的针影图案,这便是当时流行的“投针验巧”比赛。

陈枚融合中西技法,仕女形象取法“明四家”中唐寅、仇英的风格,体态轻盈修长,接近今天女性的审美;建筑则采用西洋焦点透视法,以增强立体感,人物之间,也有明显的纵深感,这是受了已在清廷“打工”多年的意大利人郎世宁画法的影响。

梧桐,寓意高洁、正直,《庄子》云“凤凰非梧桐不栖”,也象征爱情。此图中的仕女立于桐荫之下,寄托了画家对美好、祥瑞的隐喻。

晚清时期,有“浙东杜甫”之称的宁波诗人、画家姚燮,作过一幅《梧荫秋思图》,画的是一个坐在梧桐树下的清秀女子,双手抱膝、若有所思的模样。此画被收录在石人和、毛伟乐、何业琦主编的《宁波历代书画集》中,去年年底曾在北仑举行的“疏影暗香——中国画名家画梅邀请展”上展出。但因这件作品是姚燮赠送友人的应酬之作,没有他人题跋、观款,且目前藏于私人手中,未见著录,故姚燮的“梧荫秋思”是否和陈枚的“桐荫乞巧”一样画的是七夕,无从知晓,只能留待方家考证。

记者 楼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