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三江月/博物/

古诗里的虫鸣

窄翅纺织娘

棉蝗是本地常见大型蝗虫,但叫声微弱,不为人注意。

蒙古寒蝉

云斑金蟋鸣叫时会竖起翅膀。

宽翅纺织娘在振翅鸣叫。

□张海华 文/摄

“唧唧、瞿瞿、铃铃……”最近,晚上散步经过植被丰茂的地带,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虫鸣,比其他季节更显热闹。是的,夏末秋初,对于包括宁波在内的我国很多地区来说,可谓“鸣虫季”,正是一年中听虫吟、寻鸣虫的最佳时节。

自古以来,很多诗人也动情地描述了各种鸣虫,如斯螽、莎鸡、寒蛩、寒蝉等,那么它们具体是指哪些昆虫呢?这里,就让我们一起来诵读古诗,同时寻找身边各种常见鸣虫吧。

古人也爱听虫鸣

在宁波,除冬季极少听到虫鸣外,春夏秋三季都有虫子在我们身边吟唱,尤其是7月下旬至10月的夜晚,善鸣的昆虫最多。在古诗中,也是写秋虫之鸣的最多,夏虫次之,春虫、冬虫较少。

关于春夜虫鸣,最有名的恐怕要算唐代诗人刘方平的七言绝句《月夜》: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在月色皎洁的深夜,诗人感受到了温暖的春天的气息,这种感觉并非来自气温,而是窗外的虫鸣。“虫子已经在叫了,看来春天真的已经来了!”诗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而提到夏秋鸣虫的古诗,那就数不胜数了。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是一部“博物诗集”,里面提到了数百种动植物,当然也包括很多昆虫,特别是鸣虫。《诗经·豳风·七月》是一首著名的农事诗兼抒情诗。其中写道: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这里的月份,是指夏历的五月到十月,反映的是从夏季到深秋(甚至初冬)的时序变化。上述诗句一口气提到了3种鸣虫,即斯螽(zhōng)、莎鸡和蟋蟀。

斯螽,即螽斯,也叫螽,在《诗经》中多次提到,多数是指蝗虫,也可指现代分类学意义上的螽斯总科的昆虫。说起来,蝗虫也好,螽斯、蟋蟀也好,它们都属于直翅目的昆虫。在古人眼里,蝗虫与螽斯是不分家的,如宋代朱熹《诗集传》中云:“螽斯,蝗属。”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中则说“蝗亦螽类”。

《诗经·周南·螽斯》诗云: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通常认为,这里的螽斯,是指蝗虫。诜(shēn)诜,同“莘莘”,众多的样子。此诗以“螽斯振翅、聚集飞鸣”这一景象来见物起兴,祝福他人像螽斯一样善于繁育,多子多孙。

又如《诗经·召南·草虫》诗云: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这是一首描写妻子思念在远方的丈夫的诗。让我们想象一下:在秋夜里,闺中人听到窗外草丛中传来喓(yāo)喓的虫鸣声,还看到“阜螽”(也是指蝗虫)在一起蹦蹦跳跳,不禁联想到自己形影相吊,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自然忧心忡忡了。

至于《豳风·七月》中的“动股”发声的斯螽,很可能也是指蝗虫。因为,很多蝗虫是依靠后足与翅上的发音齿的摩擦发声,此即所谓“动股”;当然,也有的依靠翅膀的摩擦发声。通常,蝗虫的声音并不引人注意。

饱含乡愁的纺织娘鸣声

说完了螽斯,再来说莎鸡。莎鸡,即现在说的纺织娘,古代也叫络纬或络丝娘,因其于夏秋夜间振羽作声,声如纺线的织机,故名。如唐代李白《长相思》诗云: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寂的秋夜里,诗人听到纺织娘从井栏边传来的阵阵鸣声,不由得加重了相思之情。

说来有趣,我也有过在类似场景中听到虫鸣的经历。

我自幼在浙江海宁的农村长大。犹记得,童年时的夏夜,我听到家门外水井边的草丛里传来类似“织、织”的叫声,于是就问大人这是什么虫子。母亲说,这是纺织娘在叫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纺织娘这个名字。

虽然,当年没有走出去寻找,未见过实物,但这叫声、这名字,却一直留在了我的脑海里,逐渐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浓浓的乡愁。眨眼间,我已年逾五旬,当年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自然摄影师,对身边的常见昆虫总算稍微有了一点了解。

纺织娘乃是螽斯科织螽亚科的昆虫。在宁波,常见的纺织娘有两种,即宽翅纺织娘(也叫日本纺织娘)与窄翅纺织娘(也叫长翅纺织娘),均为大型螽斯,体长可达4厘米左右。前者尤为易见,在城市绿地中也常能听到其鸣声。

宽翅纺织娘的前翅十分宽大,体色多变,绿色、褐色、黄色皆有之,与叶片相似,故它们藏身于灌木丛中时具有很好的保护色,哪怕循声而至,也常难觅其影。为了吸引雌虫,雄性宽翅纺织娘总是卖力地鸣唱,每次“开唱”时,先来几声前奏曲清清嗓子:“轧织,轧织,轧织!”之后,便是持续不断的主旋律:“织,织,织……”音调时高时低,时急时缓,多有变化。而窄翅纺织娘前翅显得比较修长,体色以褐色居多,也有绿色。其鸣声相较于宽翅纺织娘要单调一些,无高低起伏。

眼下,在宁波山野间,除了纺织娘,还有很多属于螽斯类的鸣虫,如日本似织螽、悦鸣草螽、日本条螽、粗头拟矛螽等。它们的鸣声各有特色,但都是靠“振羽”发声。相对于蝗虫,螽斯具有比较复杂的发音结构,它们主要靠左右前翅快速运动与摩擦发声,甚至还具有共鸣器,可以将声音放大后传播出去。顺便说一下,从“斯螽动股”到“莎鸡振羽”,我们不得不佩服古人对昆虫观察之仔细、描述之生动!

蟋蟀与寒蝉

限于篇幅,最后简单介绍一下蟋蟀与寒蝉。

蟋蟀,又叫“促织”,这是因为有些种类的鸣声也跟旧时织布机的声音类似,在古人看来似有催促纺织、准备冬衣的提醒意味。同时,由于蟋蟀常在寒凉的秋夜里鸣叫,故还被称为“寒蛩”。

《诗经》里所谓“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说的就是随着天气由热转寒,蟋蟀也逐渐从野外来到室内。

又如唐代杜甫《促织》诗云:“促织甚微细,哀音何动人。草根吟不稳,床下夜相亲。”南宋岳飞《小重山》词云:“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

善鸣的蟋蟀种类有很多,我在宁波拍到过梨片蟋、日本钟蟋、云斑金蟋等数种。

寒蝉在古诗中也常常出现,如宋代词人柳永《雨霖铃》词云:“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所谓寒蝉,多指某些鸣唱期很长,可以由夏至秋的蝉,在宁波常见的有蒙古寒蝉、松寒蝉等;也指少数在秋季羽化、鸣唱的蝉,如毛蟪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