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穿过垛子岭隧道,太河路上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世界安静了下来。眼前群山环抱的山谷里,大片农田铺展,村舍依溪坑和大海线散落,像一幅被时光折叠起来的旧画。这里是春晓街道的慈岙村——一个由五个自然村拼合而成的世界,百年老宅与当代别墅、古井与咖啡馆、祠堂与书法展,在此各安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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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峰村和慈东村在山谷的西北位置,两村紧挨着。上横在中间,有点孤立。海口村和海陆村在山谷的东南角。一条大海线,把五个村子紧紧连在一起。
我先到达的是慈东村的公交车站附近。首先入眼的是一幢高大的三层建筑,上书五个金色大字:人民公社好。这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会堂式的建筑,这类会堂当年是开村民大会、看戏看电影的场所,如今多用于婚宴寿宴。
比会堂更老的,是村子东北侧的陈氏祠堂,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登录点。刚于2014年重修过一次,廊下有捐建人的功德碑。整个建筑描金挂红,气势不凡。两侧的门房上有龙凤的石刻,寓意吉祥。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我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入口,却发现了一幢一百多年的老宅,门牌为林狮岙29号和30号。
老宅门头的瓦片上长满了瓦松,是娇嫩的鹅黄色,围墙上爬满了葡萄藤。大门入口处,东侧的砖墙上覆了一层土,上面种满了金线菊和多肉植物。一口碎了边缘的大缸中,种了一株很大的月季花,开着六七朵大红色的花朵。边上的石台上还放着几盆兰花,能看出主人很有生活品位。这座老宅有明显的整修痕迹。柱子和门窗都刷过油漆,柱上有一副手书的对联:福星高照平安宅,好景常临康乐家。一楼靠墙的那间房子装了玻璃,有两层窗帘,还安装了空调,但还是保留着原有的木质窗框。屋檐下放置着茶几和茶具,主人却不在。这样的老宅,安安静静地呼吸着。
走到祠堂的前面,看到有屋檐,我好奇地顺着台阶下行,发现是洗衣长廊。前面有一口方井,在不断地冒水,井前的石碑上刻有“既安且固”四个字。井水沿着水渠,流入下方更大的水池中。我问正在洗衣服的老妇人,她笑着说,她今年83岁,这井比她老多了,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老人家说自来水开通之前,这口井不仅可以洗涤,还可以饮用,出水非常稳定,基本不会干涸。村里为了方便村民洗涤,故在水池两侧建了长廊。
这样的水井我在村内还见到了好几口。有一口方井旁还设置了花坛,种植有花木。
慈东村仿佛一个露天的建筑陈列馆。一百多年前的老宅,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和八九十年代的楼房,还有近几年兴起的西式别墅,和谐共处,各得其美。村内边边角角的公共区域,或种植花木,或安放健身器材,让村民足不出村就能享受城里公园的氛围。
从慈东往西走不过几分钟,就到了慈峰村。慈峰村多是现代化的民居,在春晓街道养老院旁边,有大片的连体别墅群。慈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和党支部的大楼,也是新建的,占地不小,设施非常齐全。
慈峰村北面那座大山即为“慈峰”。据传东汉道士左慈曾在此隐居,故名慈峰山。南麓曾有寂照讲寺,辉煌过600年,明代毁于倭寇,一直没有恢复。通往小白岭的途中,有纪念左慈的“慈隐亭”,如今犹存;他坐弈的棋盘石,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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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另一侧,是海口村。该村人主要姓王,村子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洗衣池。里面种有睡莲,有红黄白三色,已经盛开。水池西侧有三棵大树,广玉兰最粗,村民说已有五六十年的树龄,每年都会开洁白芬芳的花朵。另外两棵柿子树,树上青色的小柿子刚刚成形。
更老的两棵树在山脚下。远望是一棵树,走进才知道分别是樟树和沙朴树。两棵树枝叶不同,却相依相偎,像是一对夫妻,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站在树下,顿觉有凉风袭来。看两棵树的直径,快有百年树龄了。
当然最有名的古树,是村委会旁边的枫杨树,树铭牌显示已有141年的树龄。树分为两叉,遒劲挺拔,枝叶茂密,遮蔽一方天地。边上就是网红的“苍蝇馆子”——大树下饭店,已有16年的历史。这里的环境很一般,两层小楼,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所建,没啥装修。这样的初夏,适合室外就餐。我们中午就在这里吃饭,两人占了一张八仙桌,坐的是长板凳。
凉菜点了白斩鸡和烤土豆,热菜有敲骨羹和烤杂鱼。敲骨羹是把肉骨头炖到骨肉分离,再加入炒米粉,既可作菜,也可作主食。杂鱼汇集鲳鱼、带鱼、肉塌(比目鱼)、泥鱼和老虎鱼五种,原味红烧,只加酱油和葱花,连姜片都没放。菜量不算小,两人没吃米饭,白斩鸡和烤杂鱼没吃完,最后打包回家。
如果想喝咖啡,这里有闲园小院。想露营钓鱼吃烧烤,有岙里农庄。想看当代艺术建筑,饭店北侧有建筑师精心打造的“砖堡”“魔方”和海口文化礼堂,这是著名建筑师王灏所设计的。
王家祠堂在大树下饭店的南侧,侧门上的铁锁虚挂着,我就摘下锁头入内参观了。祠堂始建于清代,名为“立本堂”,有海口和整个慈岙村的各种介绍,其实是个文化礼堂。作为北仑区首个“浙江书法村”,王氏宗祠内每年都会举办农民书法展。村内有舞龙、车子灯、马灯、摇纱船等非遗项目,还有腰鼓队、健身操队、太极拳队、柔力球队、业余合唱团等20支文体队伍。
海口村的对岸就是海陆村。村内的丁氏祠堂,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曾任北仑区副区长的丁素贞就是海陆村人,虽身居要职,却毫无架子——我曾因工作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印象颇深。
慈岙村的名人当然还有很多。如上市公司旭升集团的创始人徐旭东、“宁波好人”王春明、担任30年妇女主任的徐素元等人。
而滋养这片土地的,除了山,还有水。文化礼堂中介绍的几个小水库,很多我都去过。慈东村的茅洋水库和群英水库,慈峰村的梨园殿水库,上横的宣化堰水库,都建于上世纪70年代。当时没有大型机械,全靠人工的肩挑车拉建造而成,成为村里取之不尽的水源,极大地方便了村民的生产和生活。我去过宣化堰水库,是其中最大的水库,周围群山环抱,风景颇佳。边上有座永济禅寺,看着很大,却只有几间小屋。
王氏祠堂的墙头上,长了两棵不知名的小树,靠一点泥土和雨水,向着阳光,在夹缝里扎根生长。慈岙村也是这般——不同年代的建筑、不同信仰的场所、不同身份的人,都在这片山谷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长成各自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