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进入宁波老年大学就读后,就没再去太极馆晨练。只是每天一早起来,在小区内打一套宁波太极馆独有的九十八式杨氏太极拳。去年师傅病逝后,我对生命中有着重要地位的宁波太极馆,心里反而有了某种奇妙的向往。听闻太极馆的练功场上,每天早上还有许多师兄弟在那晨练,这使我想起多年前,每天早上在太极馆跟着蔡师傅习拳的情景——
优雅的古典乐曲《正月梅花》荡漾在修竹环合、佳木繁阴的太极馆练功场上。一群年龄已经不轻的太极弟子,遵循着古曲的旋律,神闲气定,全神贯注地打着太极拳。看似轻柔舒缓的动作,实则环环相扣,如行云流水。一套拳下来,周身筋骨舒展,气血通畅,精神倍增。我也在这人群中,一招一式遵循着师傅指教的要领认真练拳……
跟着师傅蔡天彪,我在这里十余年如一日,学拳练功始终不辍。
我这辈子能与太极拳结缘,跟一次偶遇有关。年轻时经常出差,在一次去上海的火车上,与我相邻而坐的,是一位腰挺背直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相比之下,才而立之年的我,却因常年出差、生活习惯差、不注意保养身体,精神不振,背脊已略呈弓形。
与老人交流后,才知老人年轻时身处旧社会,曾吸鸦片成瘾,病入膏肓,形如行尸走肉,幸遇一位太极高人帮其戒烟,并授以太极拳术。此后,他持之以恒地苦练,才有如今的健康体魄。感受着这位年逾古稀的长者话语间对太极拳的推崇以及对师傅的拳拳感恩心,从此,我对太极拳这个“国之瑰宝”有了极深的印象,心中生起一丝向往。
年近花甲时,得知宁波成立了太极馆,并有名师教学太极拳,我欣然前往报名,有幸拜在馆长蔡天彪师傅门下。自此,每天清晨6点到太极拳馆,先压腿、站桩,苦练基本功,然后跟着蔡师傅练习各式拳法套路,太极拳随之融入了我的生命。从此,身心焕然一新,终生获益。
师傅去世已逾周年。这一天,我带着对师傅的怀念,一早驱车前去太极馆重温太极梦。沿途花间林下各种形式的晨练群体,活力满满,生机盎然。快到太极馆后墙根时,看到前方树荫下压腿的水泥架旁站着几位老兄弟,尽管已多年未见,却能感受到远处投过来的盈盈笑意,满满同门情谊尽在不言中。
看着几位师兄弟多年来从未间断练拳,我自感羞愧。我也提腿上前,往水泥架上曾经熟悉的高度搁去,可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相当残酷。原来每天能轻松搁上跟我胸部齐平的水泥架,眼下却接连抬腿数次,高度尚差一大截。只能退而求其次,往跟我腰部齐平的水泥架上搁去,还是费足劲头才勉强搁上,且既要尽力稳住立着的单腿,又要咬牙忍住搁在水泥架上那条腿拉伸的酸痛。这时,我才体会到当年师傅说的“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拳打万遍神自来”的真实意义。到早上7点多,来太极馆的人更多了,有熟悉的拳友,也有不认识的新人……我暗下决心,应当来这里续上太极缘。
尽管太极馆的门已上锁,但门楼屋檐下,书法家曹厚德所书“宁波市太极馆”匾额依然高悬。当年蔡师傅指定专业教学新学员的戴老师,还在继续指导着后辈练拳,孜孜不倦。我感觉到蔡师傅的遗风尚存,宁波太极拳的精神血脉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