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对昆虫略有所知，普通人通常还是分得清蜻蜓与豆娘的。举个例子来说，我到四明山里拍昆虫，遇到当地村民，他们并不知道“豆娘”这个说法，但常有人跟我说，这个“小蜻蜓”在我们这里是很常见的。

山民口中的“小蜻蜓”就是指豆娘，书面的叫法是蟌（cōng）。就体形而言，很多种类的豆娘与蜻蜓相比显得较为细小，故被称为“小蜻蜓”。但这只是针对多数情况而言，反例其实也有不少。这里，就和大家聊聊一个典型的反例，即关于大溪蟌科的豆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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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区分蜻蜓与豆娘

先来介绍一下，在野外如何区分蜻蜓与豆娘。

蜻蜓也好，豆娘也好，它们都是属于蜻蜓目的昆虫。而蜻蜓目又分为差翅亚目、束翅亚目和间翅亚目这3个亚目。其中，间翅亚目属于古老的孓遗物种，种类与数量都极少，在宁波也没有分布，故这里不提。

差翅亚目就是我们日常所称的蜻蜓，包括了蜻和蜓，它们的前翅和后翅的形状与翅脉不同（故名“差翅”）；而束翅亚目（也叫均翅亚目）就是俗称的豆娘，也就是蟌，它们的前翅和后翅的形状与翅脉基本相同。

就像前文所说，与蜻蜓相比，多数豆娘的体型显得较为纤细。这是一个比较直观的、大略的区别。若细看的话，还有不少区分方法可以提供参考。

具体而言，我们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来判断。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看眼睛的间距大小。多数蜻蜓的复眼挨得很近（有些种类甚至紧贴在一起），而豆娘的一对复眼长在头部的两端，彼此有明显的距离，如同哑铃一般。春蜓科的种类，双眼间距也显得比较远，但不呈哑铃状。

其次，看腹部特征。多数蜻蜓的腹部较为扁平，也较粗；而豆娘的腹部多呈纤细的圆棍状。

再次，看翅膀的形状。通常情况下，蜻蜓的前后翅形状、大小不同，后翅比前翅更宽阔；而豆娘的前后翅形状、大小近似。

最后，看停歇时的状态。多数蜻蜓在停栖时，会将翅膀平展在身体的两侧；而多数豆娘在停栖时，是将翅膀合起来直立于背上。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上文所列出的各种区别，除第一条（即看双眼间距）外，其他都不是很准，只能作为大致的参考。比如说，就停歇状态而言，一些大型豆娘，如赤基色蟌、黄肩华综蟌之类，它们有时仍会在停歇时将翅膀平展，如同蜻蜓一样；就腹部特点而言，腹部纤细的蜻蜓有不少（本地最典型的就是狭腹灰蜻），反之腹部粗壮的豆娘也是有的，比如说下文要重点讲的属于大溪蟌科的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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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壮又大”的溪蟌

在中国，已知的大溪蟌科豆娘仅两种，即大溪蟌与壮大溪蟌，在南方地区广泛分布，宁波也都有，但不常见。它们是身体粗壮的大型豆娘，喜栖息于茂盛森林中的溪流附近，对水质要求较高；翅膀的基部具有明显的翅柄，停歇时两对翅膀呈展开状态。

多年前，我在东钱湖附近的山区溪流中拍到过大溪蟌的雄虫，其腹部的背面有大面积的橙色，故不难与壮大溪蟌（腹部以黑色为主）相区别。可惜，对于前者，我仅拍到过静态状态的照片，没有行为方面的观察与记录；而对于后者，倒颇有故事可讲。

我初次见到壮大溪蟌，还是不久前的事。

2026年6月初，全国自然笔记导师交流活动在海曙区龙观乡的五龙潭景区举行。我和胡丽丽老师得负责带一组来自外地的老师探访，因此在带队之前，我们先实地踩点。那天，说来也巧，刚走进景区，就在溪流边的灌木上见到一只雄性豆娘。我看了半天，觉得它与我以前拍到过的任何一种豆娘都不同。不过当时也没时间多想，就继续往前走，很快又看到一只豆娘停歇在阴暗处的一根下垂的枯枝上。它的翅膀全部张开，腹部非常粗壮；身体以黑色为底色，多黄色（略偏绿）条状斑纹。我当时就想，这应该是雌性的壮大溪蟌吧？

与此同时，我马上联想到几分钟前见到的那只雄性豆娘：莫非那正是雄性的壮大溪蟌？因为两者的斑纹特征相近，只是雄性的腹部相对较细而已。当天回家后，对照专业图鉴仔细一查，确认那正是一对壮大溪蟌。不得不说，这名字取得真形象！其雌虫的腹部，又壮又大，让人印象深刻。

6月中旬，我又去五龙潭拍虫。走在景区深处的游步道上，忽见一只豆娘从树枝间飞扑而出，瞬间抓住了空中的某种飞虫，随即翩然返回，又落在原来的枝头。我当即举起长焦镜头，对准了它的停歇处。这时才看清，那是一只雌性的壮大溪蟌，它刚刚捕获了一只灰褐色的飞蛾，正在那里啃食呢！

天哪，我从来没有想到，小小豆娘居然能抓住这么大的蛾子。以前，我曾多次见过蜻蜓（含蜻、蜓与豆娘）的捕食行为，发现它们的猎物以小飞虫为主，能抓到普通的蜜蜂便算大餐了。而这只壮大溪蟌身强力壮，能在瞬间制服个头较大，且翅膀不停扑腾的飞蛾。

7月中旬，我陪朋友去五龙潭，又见到了一对壮大溪蟌。一开始，朋友一口咬定那是蜻蜓，而不是豆娘——就因为腹部很粗，且停歇时翅膀呈展开状态。经我好一番解释，他才相信这是一种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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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般的产卵行为

书上说，大溪蟌科的豆娘，不仅外形独特，它们的繁殖行为也跟多数蜻蜓目昆虫不一样。一般来说，雌性蜻蜓（含豆娘）会将卵产于水中（包括水生植物及浅水下的泥沙里）；但无论是大溪蟌还是壮大溪蟌，在树上交尾结束后，雄性会护卫雌性，然后雌性会将卵产在位于水面上方的树枝上。可惜，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到过它们的繁殖行为。

不过，综蟌科的豆娘，它们的产卵方式跟大溪蟌科一样，也会选择在树枝上进行产卵。以前，我曾亲眼见到过黄肩华综蟌雌虫的产卵行为。

黄肩华综蟌栖息于山区溪流边，在宁波不常见。这种豆娘的雌虫非常漂亮，其腹部背面的基调为蓝色，同时泛出绿色的金属光泽，每一节腹部侧面都有显著的黄色斑纹；胸部两侧也有黄色条纹。仿佛与之相呼应，它的翅膀也具有黄色的椭圆形翅痣。

2022年5月中旬，在海曙区龙观乡的深山溪流边，我见到一只雌性的黄肩华综蟌倒挂在水潭上空的树枝上，但见它尽力弯曲腹部，用末端的产卵器在树枝上戳出一排小洞，同时将受精卵产于洞中。想必，孵化出来的稚虫将直接跌落于水中开始水下生活，直到上岸羽化为成虫。这过程，倒跟本地的布氏泛树蛙一样，这种蛙也常将卵泡产于水塘上方的树枝上，蝌蚪孵化出来后便落于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