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捐款从4万元到28万元

一个乡村的“慈善一日捐”16年

7月中旬,黄沙村的慈善一日捐现场。通讯员供图

村里的孤寡、独居和留守老人是重点帮扶对象。通讯员供图

7月中旬,象山县涂茨镇黄沙村,一场延续了16年的约定如期而至。

村文化礼堂前,红纸铺展,笔墨备好。村民、乡贤、企业家依次上前,在捐款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金额。工作人员现场唱收、实时公示,每一笔善款去向透明。这是黄沙村一年一度的“慈善一日捐”。

但今年的故事,不止于此。

就在同一天,村里的碧海晴沙民宿正式加入一项名为“五元暖宿行动”的公益计划:每售出一间客房,自动产生5元善款,直接汇入村级慈善基金。住客无需额外掏钱,退房时还能带走一枚纪念奖章——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次乡村公益参与。

一个户籍人口不足900人的滨海小村,把慈善嵌入民宿消费场景,让“外来力量”也成了村庄善行的组成部分。16年,从几个村干部带头捐款,到如今“消费即慈善”的机制创新,黄沙村走出了一条乡村公益的独特路径。

民俗搭台,慈善生根

黄沙村三面环山,东临乱礁洋,因村前月牙形天然黄沙滩而得名。村里有一座英魁庙,供奉明代戍边武官陈二将军。相传将军为保护乡民浴血殉国,村民感念其大义,年年纪念,渐成民俗。

2009年,在象山县慈善总会指导下,黄沙村正式成立村级慈善工作站。村两委商议后决定:把每年农历六月初二的民俗邻里文化节,固定设为“慈善一日捐”活动日。庙会祈福的人文情怀,由此延伸为帮扶乡邻的现实善举。

这是慈善机制化的起点。彼时的募捐,主要靠村干部带头、少数乡贤响应,但种子已经播下。

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底,黄沙村10年累计募集善款49.25万元,参与捐助农户181户,参与率达67%。到2025年,全村累计募集突破70万元,帮扶村民637人次,发放救助款68万元。2022年,黄沙村被浙江省慈善总会授予“象山慈善第一村”称号,其“十五载村邻共善举”案例入选“2025·感动宁波”十大慈善新闻事件。

乡贤回归,激活系统

2018年,黄沙村成立乡贤理事会,32名在外企业家、公职人员正式登记在册。涂茨镇同步推进“乡贤+公益助善”行动,把散落各地的乡贤资源导入村庄公益。

效果立竿见影。2019年慈善一日捐,22名返乡乡贤现场捐款4万余元,带动普通村民捐款4.5万余元,整场活动募集8.5万元。此后多年,乡贤始终是捐款主力之一。

碧海晴沙民宿总经理郭幸丰,就是被这种氛围打动的外来经营者。他并非黄沙村人,但在经营中被村民互帮互助的传统感染,主动提出加入“五元暖宿行动”。按民宿年均售出约7000间客房计算,仅此一项,每年可为村慈善基金稳定增加约3万元。

“游客住一晚、献一份爱心,相当于把外来的力量也拉进了村里的慈善链条。”郭幸丰说。

这正是“五元暖宿”模式区别于传统捐款的核心:它不依赖情感号召和道德动员,而是将慈善嵌入消费场景,成为一种“无感参与”。可持续、低门槛、可复制——对拥有文旅资源的其他乡村而言,这套逻辑完全能够移植。

善款落地,看得见的信任

慈善能持续16年,光靠热情远远不够。

黄沙村建立了一套规范化闭环管理机制:捐款名单在“新乡贤慈善榜”长期公示,善款使用方案经村民说事、村民大会商议确定,救助对象、发放金额、支出明细定期公开,全程接受全体村民监督。

资金使用被严格划定方向:助学帮扶,为低保家庭、困境单亲家庭学生发放助学金;助医救助,对遭遇大病、医疗支出沉重的农户给予临时补助;日常助困,面向低保户、残疾人、孤寡老人、失独家庭开展节日慰问和生活帮扶;乡村养老与乡风建设,保障“慈善夕阳驿站”运营,投入和美家庭评选、公益宣传等。

2022年建成的慈善夕阳驿站,专门服务村内20余名孤寡、留守、高龄独居老人,提供日间照料、简易助餐和日常陪护。慈善从一次性救助延伸为常态化关怀。

在今年的活动现场,十位企业家登台,齐声念出一段朴素的承诺:“爱心小小凑一凑,困难眉头皱不透;举手之劳伸援手,温情遍地处处有。”随后,首届“黄沙村十大慈善之星”正式表彰,新编纂的《黄沙村志》专设慈善篇章,收录16年来的善行记录。

从“一个人反哺”到“一种机制反哺”

现场最动人的一幕,来自残疾村民张先成。

20多年来,他因身体原因常年受村里慈善基金帮扶。今年,他坐着轮椅来到捐款现场,执意要捐出自己的一份心意。“村里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也要尽自己的力量回馈家乡。”

受助者主动反哺,是慈善文化真正扎根的标志。

而“五元暖宿行动”的出现,则把这种反哺从“个人行为”升级为“机制设计”——民宿作为经营主体,将部分收益定向反哺村慈善基金,形成“乡贤产业+村级慈善”的联动闭环。在2026年第16个慈善年,全村参与捐款达300余人次,现场募集善款28万元,创下历年新高。

黄沙村村委会主任、慈善工作站站长朱恩位这样总结16年的探索:“我们想做的,是让慈善不只是每年一次的热闹,而是融入日常、持续运转的系统。”

从零散互助到制度慈善,从乡贤带头到产业反哺,从节日救助到常态化养老——一个户籍人口不足900人的小村,用16年证明:乡村慈善不只有“捐款箱”这一种形态。它可以是民宿房间里的一张床,游客旅途中的一次停留,也可以是一条能被更多乡村复制的公益新路径。

记者 张晓曦 通讯员 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