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书博会宁波分会场签售台前，队伍排得很长。曹文轩刚刚落座，面前就递来一摞摞新书，等待签名的小读者从台上一直蜿蜒到展厅外。此时，一位家长牵着孩子来到台前，没有急着递书，而是微微俯下身子，轻声说了一句：“曹老师，您还记得我吗？20年前，您来宁波，也给我女儿签过名。”这句简单的问候，牵出一段尘封20年的“文学缘”……
20年后，曹文轩与汪校长再次同框
本届书博会宁波分会场，曹文轩、沈石溪、汤素兰、杨红樱、马伯庸、坦克叔叔等30余位知名作家和文化名家集中亮相，所到之处皆成“追星”现场。人群中，见缝插针与曹文轩打招呼的，是今年刚退休的汪阳合。他曾任宁波高新区外国语学校书记，深耕教育一线多年，也是追随曹文轩二十余年的忠实读者。
曹文轩放下笔，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这位面容谦和的读者随即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翻拍的老照片和当年的签名书递过去。照片上，还是那个穿衬衫、西服的曹文轩，他旁边站着一位小女孩，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是哪一年？”曹文轩有些意外，追问道。“2006年。20年了，我们再来相会。”汪阳合内心也很激动。这一刻，签售台前那一分钟的时光，仿佛凝固，被老照片轻轻拉回到了20年前。
20年前，彼时的汪阳合是宁波万里国际学校小学校长，同时兼任学校语文老师。汪阳合爱书，常去图书馆。一次偶然的翻阅，他抽出了书架上的《草房子》，随手翻开，就再也没放下。“那会差不多是在2005年底，我第一次阅读曹老师的文学作品。”在汪阳合看来，曹文轩写的就是自己童年那种生活，文字特别纯美、细腻，干干净净的，像水洗过一样。谈及初读曹文轩的感受，汪阳合语气里还带着当年的那种惊喜。更让他觉得难得的，是作者的身份——北大教授。他心想，能读到这样一位学者的文章，是一种福气。
作为语文老师，汪阳合不仅自己读，还把曹文轩的书一本本推荐给班上的孩子，也领回了家，放在女儿的书桌上。女儿正读小学，一下子就钻了进去。那两年，父女俩你一本我一本，几乎读完了曹文轩当时出版的所有作品，茶余饭后讨论的，也常常是桑桑、葵花和那间油麻地的草房子。
当年，曹文轩已是当代中国儿童文学界的领军人物。《草房子》《青铜葵花》《红瓦》《根鸟》《细米》……多部作品陆续出版，落进全国无数中小学课堂和家庭的灯火里。
2006年，曹文轩受邀来到宁波，其中一站就是当时的宁波万里国际学校小学。汪阳合得知消息后，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他几乎第一时间发出了邀请——请他走进自己的校园，给孩子们上一堂课，曹文轩欣然答应。
那一天的校园，比过节还热闹。大作家来给小学生们做讲座，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话语间却透着一股幽默和亲切，台下时不时爆发出孩子们清亮的笑声。汪阳合至今记得那一张张笑脸——是真正被语言点亮的那种笑。深受文学熏陶的女儿，也见到了心中的“大明星”，更是写下《与曹文轩面对面》一文，刊发于《宁波日报》，定格了这场珍贵的初见……
20年前曹文轩来甬讲课，还种下了两棵树
“我们当时想法很朴素，就是想让大作家走进来，在孩子心里种下一颗阅读的种子。”汪阳合说。
2007年，曹文轩再次走进该校初中部，在与学生见面分享的过程中，场面也是异常火爆……
“这种子确实种下去了。”汪阳合坦言，曹文轩两次来访之后，校园里掀起了一股“阅读浪潮”，班上同学互相借阅，班级之间自发比较谁读得多。很快，这股浪潮从学生涌动到班级，从班级蔓延到一个个家庭。2007年，学校开始评选“书香班级”；2008年，又推出了“书香门第”的评选。这两项评选，至今仍是学校的传统，一届一届传了下来。
汪阳合回忆，2006年那次进校园，曹文轩在教学楼前种下了一棵香樟树。一年后，他再次走进万里国际学校中学，又亲手栽下一棵桂花树。汪阳合清楚地记得，曹文轩挥锹铲土的时候，也是穿着衬衫、西服，话不多，动作却认真得很……
20年过去了，那两棵树如今已经有几层楼高，枝繁叶茂。学生们在树下走过、读书、嬉闹，一年又一年，或许并不知道这两棵树的来历，但那份葱茏的绿意，早就成了他们童年记忆里抹不去的底色。
书博会重逢的那一刻，汪阳合感觉一下回到了20年前。签售快要开始了，他们来不及多谈。轮到汪阳合签名时，他说：“曹老师，今天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带着儿子来了。”曹文轩抬头，笑着问：“你儿子和女儿相差几岁？”“20多岁。”汪阳合笑着答，“儿子今年7岁，现在最喜欢看的，还是您的小说。”
曹文轩一边签名一边点头，连声说：“好，好。”他停住笔，抬起头，招呼站在一旁的小男孩过来，同他一起拍了张合影。快门按下的一瞬，20年的光阴仿佛在这对父子身上打了个温情的回环——曾经读着《草房子》长大的女儿，如今换成了弟弟，依然手不释卷。书还是那些书，人还是那个人。
汪阳合说起这次见面，有一个细节反复提到：曹文轩几乎没什么变化。“人很精神，穿戴也没有变，都是衬衫、西服，为人还是那么谦和儒雅，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妥帖。”这话听上去平淡，却是一个读者隔着20年时光对一位作家的最深认可。
在书博会媒体采访环节，曹文轩说了这样一句话：“悠悠万事，阅读为大。”他说，宁波有天一阁，这里的阅读氛围不可能不好。比起国内很多城市，在阅读推广方面，宁波天然多一份底蕴，更具优势。
他还谈到自己对阅读的理解：“人出生以后，几乎没有一件事情、一个问题是与读书无关的。”在他看来，那些从遥远的昨天走来、依然活到今天的书，就是经典。
“一座城市的阅读气质，正是在这样一代一代的传递中，慢慢养出来的。”曹文轩寄语道。
记者 施代伟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