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接力

我为救护古树名木不遗余力

朱国平和儿子朱斌

朱国平

说起来,我们一家四代都与花草树木结下了不解之缘。从我爷爷在宁波城西门口的板桥头卖柴爿,到我执掌集士港镇果木场35年,再到儿子朱斌如今壮大家业、经营着800多亩的园艺场,我深深感恩花木对我们一家人生活带来的巨大改变,也深知古树名木所具有的重要价值,多年前就开始尽我的所能,抢救、养护一些濒危的古树名木。如今,我的这个80余亩的景观庄园,已经拥有310多棵各地抢救、移植过来的古树名木。我的心愿,是开一家古树名木博物馆。

1

爷爷朱小宝的故事

爷爷朱小宝走的时候,我6岁。有关爷爷的故事,很多是我成长过程中,听大人们偶尔讲起,慢慢完善起来的。首先的是我的祖籍,并非出生地集士港镇,而是余姚大岚一个叫后朱的村庄。后朱村人多地少,村民生活艰难,尤其是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爷爷没办法,下山自己谋求生路,到了老宁波城讨生活,在西门口板桥头的一家柴爿店打杂工。当时的柴爿,可是重要的生活物资。为了进柴爿,他经常往返于四明山与宁波城之间,尤其是跟位于四明山脚下的樟村(今海曙区章水镇樟村)村民联系较多,比较熟悉。

再是关于爷爷如何赚到“第一桶金”的故事。那是民国十六年,即1927年的时候,有一次他送柴爿到鼓楼沿,无意间听到鄞县知事对着夫人叹气:中山公园马上就要动工建设了,但所需要的名树古木还没有着落,托了几个人,都没有确实的消息。爷爷从旁悄声问道:不知道您是需要什么样品种的树?知事也不抱希望,淡淡回道:银杏、香樟、桂花、罗汉松,头期各要两棵,共8棵,侬有伐?有的有的,爷爷一叠连声回答,我经常跑四明山,那里有什么树我最清楚。知事愁眉舒展,双方合作一拍即成。

当晚,爷爷连夜赶路到了樟村,第二天把消息告诉乡亲,大家都沸腾了,赶紧上山攀崖挑选所需的树木。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村里选派了20名壮汉,扛的扛、挑的挑,浩浩荡荡向宁波城出发。当天晚上半路休息一宿,第二天送进宁波城,一笔买卖完成,双方都很满意。市民纷纷来看远道而来的古树。因着这次买卖,爷爷得到了八块大洋,柴爿店老板还专门做了块“朱氏名木销售处”的招牌放在门口,借机扩大经营。

有了“第一桶金”的爷爷克勤克俭、善于经营赚钱,后来在集士镇(今海曙区集士港镇)购置了家产,还种植了不少花木。

最后是爷爷弥留之际,曾把膝下子孙叫到一起,这件事我有模糊的印象。爷爷遗言嘱咐大家:多开垦荒地,多种花草树木,这件事利国利民,还能有口饭吃。

2

救护古树名木最好的办法

爷爷种下的花木,到我父亲手里时,已经可以产生经济效益了。遵照爷爷的遗嘱,在我从小的印象里,父亲经常带着我一起开辟荒山岗,把贫瘠的土地改成优质的土壤,还经常带着我上山攀爬峭壁寻找好的树秧,带它们到更有利于生长的地方。所以当我1981年从广州军区某部队上过战场、服完兵役回来,在集士港镇做了一年的治安联防队队长之后,因为家庭出身以及从小的花木种植经验,我成功转岗,做上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成为了镇果木场支部书记、场长。这一做就是35年。

果木场当然以种植各种花木、果树为主,同时兼有蓄牧场的功能,养过奶牛、猪等,也为水稻等培育种子。面积可不小,占地有好几百亩。要说我跟古树的结缘,还得从上世纪90年代,我们花28万元从新昌买来一棵直径80厘米、高五六米的老榆树说起。当时可是用了20多个人,才把那棵古树从山上给抬下来,运到宁波一度引起轰动,分管副市长也带专家前来视察,当面表扬我有超前意识与市场魄力。

也许和当年的爷爷跟着樟村村民进入里山寻找合适的古树一样,我也慢慢进入了一个古树参天的世界。作为“有生命的文物”,古树名木具有生态屏障、历史见证、文化载体、景观地标等多重价值,它绵延不绝的生命活力与不可复制的古朴苍劲之美,往往给人一种极其震撼的美学体验。但野生状态下的有些古树名木,也很容易受雷电大风、蚁虫侵袭以及人为破坏等多重伤害,比如建设山村道路时,施工方缺少保护意识,移植不当或路基修得与古树太近,都可能导致古树死掉。几百年的古树名木,受到各种自然的人为的破坏的情况,我是看到过不少的。怎么办?救护它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收购下来,集中到一个地方,施行有针对性的抢救与养护举措。

不过,这事情谈何容易,你是花钱做好事,人家却未必领情,甚至有人故意刁难、漫天要价,各种情形都遇到过。当然也有暖心的时候。20多年前吧,有一次我们去买树,来到福建一个小山村,看到一个农户家里小孩躺在床上,白发婆婆在边上哭。我问婆婆什么情况,原来是孙儿生病了却没钱给他看病。我马上摸出两千元钱,说给小孩治病要紧。婆婆千恩万谢,后来孩子病好了还专程来到宁波,带着他们自己做的番薯粉条等土特产来看我。当时,婆婆问我,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得知缘由,说家门口有棵老柿树,你们要的话就拿去吧。我看了一下,那棵树是村里人乘凉用的,有用的树不能买去。村书记看我们心诚,带着我们深入大山,如愿收到了一棵需要保护的银杏古树。

3

我们是种了花木,

又卖了花木买古木

随着救护经验的越来越丰富,一棵受伤的或遭遇病虫害的树还能不能救过来,基本上让我看一眼就能下判断。目前我这里的310多棵古树名木,很大一部分是垂危状态下甚至被宣告已经死亡的状态下,被我慢慢抢救回来的。具体怎么针对性除虫、施肥,哪个季节截除枝叶、进行移植,其中的细节不一一赘述了。可以说,每一棵树的抢救与养护,跟现在医院里抢救病人一样,都是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每一棵树,我都做了详细的身份信息登记,里面包括原生地是哪里、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专家判断其年龄多少、多少价格买入的等。

渐渐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了吧,有时人们遇上一些古树的疑难杂症,会来求助我帮忙。有一次,2009年的八九月份吧,集士港镇一个企业主花二十几万元从广州购入的一棵古石榴树生病了,请了农林专家来也没解决问题,就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还没进门,从围墙外看到那石榴树顶部枯萎的情况,就知道病因在哪里了。我说这是把根埋得太深了,两个解决办法,一是边上挖条导水沟,二是等春节前后挖开,把根部提点上来。经过施救,后来那石榴树果然又焕发生机了,观赏效果非常好。

这么多年来,尤其是我退休以来,我们一家人实际上是在用另一块种植花木赚来的钱,购买、抢救、养护着古树名木。明代唐寅说: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我们是种了花木,又卖了花木买古木。承蒙业内人士认可,我已经连续8年担任鄞州区花卉盆景协会会长、宁波市风景园林协会副会长,同时也是古树养护技艺的非遗传人。儿子朱斌从小深知我们一家对花草树木的感情,毕业于四川农业大学的他,学的就是园林专业,因在农业“学科技、奔小康”方面事迹突出,2015年被评为余姚市十大杰出青年。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把博物馆开起来。说起来,我的太爷爷朱大兵,才是我们一家种植苗木的创始人,因此博物馆的名字就取为:朱大兵古树博物馆。

开馆的主要目的,是让更多人知道古树名木的重要价值与意义,从而树立起更多救护它们的意识,付诸更多救护它们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