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应和
我18岁的夏天,是帮母亲卖过蔬菜的。
高考后,我在家里终于踏实地睡了几个懒觉。父亲去建筑工地上做挑砖头、拌砂浆等体力活。家里十几亩田地,全靠母亲一个人打理。稻田之外,母亲还腾出一些地方套种了些时鲜蔬菜,时不时地拿到集镇上卖,来补贴家用。
我看到父母为了这个家终日奔波操劳,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想替他们分担点压力,我主动跟母亲说:“明天我去卖菜吧。”母亲眼神里掠过一丝惊喜,高兴地说:“老三懂事了,行,那明天就让你体验一下吧。”我拍了拍胸脯:“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翌日,天还未亮,母亲便早早喊我起床,尽管心里不怎么情愿,可想起自己的诺言,立马翻身起床。匆匆洗漱完,头顶一盏旧电筒,拿了几个蛇皮袋跟随母亲到田地里拔菜。露水打湿了裤腿,我带着疑惑问母亲:“要是昨晚拔好,今早就可以直接到镇上去卖了。”
“蔬菜讲究新鲜,要是提前一天采摘,自己倒是省事,顾客吃得就不新鲜了。”母亲一边择菜,一边笑着说:“你想想,自己买菜,是愿意今早摘的,还是昨天的?”想不到看似简单的卖菜,藏着母亲最质朴的处世智慧。怪不得母亲每次卖菜,都是早早卖完收摊回家。
我和母亲把采摘好的茄子、青菜、青椒小心翼翼地装在蛇皮袋里,轻放在三轮车上,母亲交代好每样品种价格后,我便蹬着三轮车,沿着田埂往集镇赶。到了集镇,我找到路边一个摊位,摆好各种蔬菜,静等顾客前来挑选。
起初是零星顾客驻足,一些懂得蔬菜品质的顾客,问清价格爽快付款。也有顾客左挑右挑,转身又到别的摊位了。上午8点过后,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数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走开。我原本寄希望于午间客流高峰。可直到日头高悬,暑气蒸腾,到我摊位的顾客依旧寥寥无几。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街巷,滚烫的热浪裹着热风扑面而来。原本碧绿水灵的蔬菜,也被热浪蒸得有点蔫了。我后背早已浸透汗水,心底的慌乱一点点蔓延开来,来之前的那股信誓旦旦的劲头全没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母亲来到摊位,热情地招呼着往来行人,果断将价格打了六折。没过多久,那些积压的蔬菜便被抢购一空。母亲一边收摊,一边跟我说:“你要对每一个前来的顾客主动招呼,而不是低头看报纸。蔬菜蔫了就不值钱了,就像年轻的你,不抓紧学习,后面再想补就难了。”
原来,母亲在不远处观察我好久了。
那年暑假,我帮母亲卖了好多天蔬菜,直至接到大学录取书。那段经历,让我真切体会到父母谋生的艰辛,赚钱的不易。那个暑假留在手臂上的晒痕,至今没有完全褪去,它像一枚浅浅的印章,雕刻在我18岁的夏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