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是中国人永恒的精神原乡,亲情是文学亘古不变的母题。近日,长篇纪实文学《林房十里到浒山》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并在林房所在地慈溪市宗汉街道百两村举行了首发式。该书以家族记忆为骨,以江南烟火为肉,以半个世纪的岁月沧桑为底色,书写了一部属于慈溪浒山的家族往事、乡土风物与时代变迁。作为一部以母亲邹穉芬老人视角展开的家族回忆录,也是一部细节饱满、价值厚重、弥足珍贵的江南乡土微观史,让消逝的岁月得以留存,让平凡的生命得以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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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画家房企遐先生是慈溪人,擅长风景名胜组画。他出身于一个艺术世家,父亲房玉堂、母亲邹穉芬、妹妹房企助均有书画功底。或许正是因为画家的身份,房企遐在文字的铺陈中天然具备一种画面的自觉——他笔下的江南,不是抽象的抒情,而是一帧帧可以入画的场景。
全书以“林房村的由来”为起点,徐徐展开对祖辈、父母、亲友、婚姻、子女乃至家乡风俗的深情回忆。从外祖父“光鑑眼科医院”的悬壶济世,到母亲坐花轿嫁入浒山房家的“十里红妆”;从动荡年代里一家人的相依为命,到一个个普通日子里的柴米油盐——脉络清晰,层次分明,既有历史的纵深感,也有人情的温度感。
这部书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对“小人物大历史”的生动诠释。母亲留下的文字是碎片化的,如同历史的幻灯片。为了将这些珍贵的口述史料串联成篇,房企遐不仅查阅了房氏孝友堂族谱,更实地走访了众多八九十岁高龄的老人,反复求证,对母亲留存的文字进行核实与扩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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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文字质朴而真挚,善于通过细节描写再现往昔生活场景。书中写送父亲去航船码头的场景十分动人:“记得有一年春季的一个下雨天,斜风吹拂,细雨绵绵,我提着父亲的一只棕色皮革旅行包,撑着一把油纸雨伞,送父亲去百两桥的航船码头乘航船。村里的道路很泥泞,我们一脚高一脚低地小心行走……航船启动了,我看见船舱里的父亲,从玻璃窗口向我挥手……而我一直伫立在雨中,望着远去航船的背影,一直等到航船在河道转弯,消失在视线里,才回家去。”没有浓烈的抒情,只有白描般的忠实记录,却将父女情深写得淋漓尽致。
书中对人物的刻画尤为见功力。父亲邹光鑑“医术超凡,又恪守医德”,对贫困患者“长脚伯伯”不但视同亲人,更以三年时间免费提供吃住治愈其眼疾,展现出医者仁心的高尚品格。治好眼疾后,“长脚伯伯”每年秋后会前来林房感恩,书中写道:秋天的黄昏,夕阳照西山墙时,感人的是点点归鸦急急匆匆朝窠里飞去。成群结队的大雁,一队一队在高空中比翼写诗,一会儿写个“人”字,一会儿画个“一”字,不顾千里万里地飞行。夕阳西沉,夜幕降临,那沙沙风声,那啾啾虫鸣,听起来叫人感动。每年秋天,“长脚伯伯”就会来到林房村,看望我们一家。每次到来时都已是傍晚,“长脚伯伯”来都会用一根毛竹扁担,挑着两只长竹环的大竹篮。一只竹篮里装着煮熟的红菱,另一只竹篮中盛着鲜红的盐虾子。俗话说“远路无轻担”,这真是“一片鹅毛一片心”。
继母陆玉珍的善良和慈爱令人动容:21岁的她嫁进邹家,从做新娘的第一天起就当上了三个年幼孩子的后妈。吃饭时,好的小菜她自己不吃,总是说:“你们吃呀,你们要长骨头长身体哦,我从小在家里吃得很多了。”寥寥数语,一个善良、坚韧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
书中还记录了摘棉花、纺棉线、掏捻船捕鱼、“搅大阵”、刺虾、钓黄鳝、观萤火虫、养小鸡等农村劳作、游玩场景,以及天灯祈福、正月十四照蝗虫、元宵夜观灯、庙会巡游等即将消逝的民俗。这些记录不仅具有极高的民俗学价值,更展现了传统中国家庭“孝悌忠信、仁爱勤勉”的价值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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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光影易逝,唯有文字长存。《林房十里到浒山》写的是一家往事,照见的是一代众生;记的是一地乡土,承载的是一脉文脉。它让个人记忆成为集体记忆,让家族过往成为乡土存档,让平凡生命的坚韧与温柔,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
从林房村到浒山,这“十里”长路,不仅是地理上的距离,更是一位江南女性历经岁月洗礼、坚韧不拔的人生之路。房企遐以母亲之名出版此书,不仅是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最好报答,更是献给所有热爱故土、眷恋亲情的人们的一份厚礼。在这个人心浮躁的时代,书中展现的普通民众的大义、慈爱、坚韧、互助等精神品格,依然是十分宝贵的精神财富。
“丰富多彩,才华横溢。这位母亲是伟大的母亲,我非常感动。”我市老作家杨东标先生阅读书稿后评价:这是我近期看到类似写母亲、写家族的宁波最好的书稿之一。慈溪籍作家方向明则认为,历史是由一个个人的记忆组成的,每一个普通人都值得被记录。《林房十里到浒山》正是这样一部作品——它以一个人的目光、一个家族的记忆,映照出一个时代的侧影。
读罢全书,仿佛跟随邹穉芬老人的目光走过了那十里长路、百年岁月,感受到那份对故土、对亲人、对岁月深深的眷恋与敬意。这是一部有温度、有厚度、有生命力的作品,值得细细品读、久久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