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版图东端东海之滨的宁波,至西南角的云南德宏州芒市,有2700多公里,感觉上这其中不仅仅是距离,还存在着某种情愫。滇西之旅的计划中,有一个选项是去看看她——我大学同学莉的三妹、一位知名的傣族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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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即将躲进芒市西北群山,将道路两旁的棕榈树影子拉得很长时,我们到达了芒市。肉眼可见的道路两旁,热带植物和异域风格的建筑给人以新鲜感。之前,对芒市的认知是陌生的,只知道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并未花多少精力去关注首府所在地。
熟悉“德宏州”,算来快半个世纪了,起缘就是大学同班同学莉。她来自德宏,傣族,性格温婉,既文静好学,又能歌善舞。每遇学校有活动,她积极参与,会跳起傣族舞。莉和我的爱人、当时的阿刘同学是好友,同窗时莉教她的一曲《月光下的凤尾竹》,让她唱了40多年。后来莉移居美国,我们曾在异域繁华的都市里与其相聚。莉家有三姐妹,事业的发展,生活的变迁,促使三人先后离开了德宏。莉是老大,老二居深圳,老三居香港。
这次要见的是老三禾素。我与她可算是“老友”,在博客火的年代,互为关注鼓励,网上神交十七八年,但终未见面。这次旅行途中,我极力在回想:与禾素是怎么相识的呢?是老同学牵的线,还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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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芒市次日,我们计划先用一天时间去远处的边境口岸小城瑞丽,晚上回来见禾素,这样既可少占用她的时间,又能充分地聊天。出发瑞丽前,我发微信:“禾素老师,在芒市吗?”
“在呀。”她回。
“我俩到芒市了,今天计划去瑞丽,晚上回来。你如方便,见一面。”
“好的,晚上见。”
下午,她发来消息:“晚餐订了,六点半莫安花徉私房菜馆,您和姐姐到时自行前往餐厅哦。”
傍晚,车子快到达时,远远地望见茂密的绿树下站着一位穿红色傣族筒裙的女士,煞是耀眼。虽未谋面,但对她仿佛早已熟知:高高的个子,瓜子脸,微胖,人到中年,知性而端庄。
“相识”是在握手的过程中完成的。禾素在前引导,步入院子,只见庭院草木葳蕤,鲜花盛开,小桥流水,哗哗作响。边走,禾素边说:“这段时间恰好二姐也在,今天也来了。”
包厢门口一位美丽的女士笑脸相迎。她便是老二虹,从深圳来老家探亲。早些年,虹与阿刘同学在电话中交谈过,应是人未见,声已熟。至此,漂亮的三姐妹算是都见过了,新结识的两个比莉个子高,更加开朗活泼。
禾素点了一桌子菜,围绕着瓦罐蘑菇鸡汤摆放的是红红绿绿,酸酸辣辣,均为我叫不出名字的傣家菜。禾素用筷子为我们调拌“羊奶果撇撒”。这是一道傣族特色菜,由羊奶果、猪里脊肉、米线、青菜及金盖香、芜荽等组成,也就是传说中的德宏三件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望着满桌的菜肴,我说:“今天是粉丝见面会,我是禾素的粉丝。”她马上纠正:“别这么说,就叫我三妹吧。”大家也觉得这样更妥。
席间自然说到我和禾素的“相识”,她略微思索一下说:“是在博客上,有一次我给你留言了。”哦,终于想起来了,她好像是在我的博文《遥远的王村》后留的言,文章写的是我们毕业前到湘西实习的事。
3
三妹向我们赠送了签名的《风中的蔓勒梗》《春天里的人们》两本书。接下来是相逢喜悦下的频频举杯。
《风中的蔓勒梗》为一本散文集,再版书,精装本,设计朴素精美,书名为行书毛笔题写,笔力虬劲。封面图案,一股民族风情扑面而来。据三妹讲,该图案来自老祖留下的百年绣花绑腿布。
自带文人气的三妹,毕业于云南艺术学院音乐师范系,曾供职于德宏州傣剧团、州政府接待办,后移居香港。她以散文的笔触,描述她的方氏大家族在当地的繁衍生息及其影响,特别是写到外公、外婆、母亲等篇章,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贵族气,主人公们的行为举止,皆非寻常,读来令人震撼。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着对家乡、民族文化和家族的热爱,其文字细腻中透着坚强,真情中彰显文艺范儿,难怪数次获得诸如冰心散文奖、民族文学年度奖等奖项。她现在是德宏师范学院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
文人气之外,三妹表现出性格中特有的隐忍、坚定和勇敢。两个姐姐身居遥远的他乡,抽不开身,三妹从香港回来陪伴照顾晚年的父母,陪床、聊天、处理日常事务,直至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
蔓勒梗,傣语,野枇杷果的意思,果实发酸,不可食,但生命力极顽强。这在外地不多见的植物果实的特性,恰似文人三妹性格的真实写照。
《春天里的人们》是她到香港后写的一本纪实文学。
在体味她成长经历的同时,我也自然地联想到我那位老同学,感觉只有到了实地,听了妹妹们的介绍,对莉才有更深的了解。
4
三妹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是次日的早上,她身着绣花马甲、精致的傣族筒裙。她坚持我们不要在酒店用早餐,而是要去吃地道的傣族特色饵丝。
早餐店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开的,饵丝有硬软之分。她说傣家最传统的是软饵丝。我自然选择了软的。没一会儿,洁白丝滑的软饵丝端了上来,再配上各类小料,的确是人间美味。
餐后,三妹带我们随处走走。当年周恩来总理出席中缅两国边民大联欢演讲时的小礼堂,是三妹推荐的重点,礼堂周围墙壁上挂着许多周总理的照片……有这位以描写当地文化为己任的作家介绍,我们对德宏、对芒市、对傣族有了更深切的了解,同时也体会着她对家乡的那份情意,对傣族文化的坚守和热爱。她是芒市傣学会的特邀顾问,几年前见省级文保单位“菩提寺”因年久失修漏雨,她牵头与相关领导反映情况,通过政府及社会各界的努力,“菩提寺”于2019年启动修缮,4年后,以“修旧如旧”的面貌重新开放。
成年前的三妹,可谓“样样好”,曾在小礼堂的后台为大型演出搞童声配音,想来这对她后来吃文艺饭,影响深刻。记得一次刷手机,看到她在舞台上朗诵的视频。我问,如何朗诵得那么好?她说,教朗诵是我安身立命的事业。
我忍不住地对她说:“三妹,你算是活出了格调,于国于家于己都做了自己该做的。”在弥漫着龙眼花香的斑色路上,迈着傣族女子筒裙下细碎步子,穿着时尚凉拖的三妹笑了笑,会意地朝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