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华 文/摄
溪蟌(cōng),就是栖息在溪流环境中的豆娘的意思。在宁波,以溪流为家的豆娘有很多种,但以溪蟌为名的目前据我所知仅两种,即褐翅溪蟌与壮大溪蟌。它们的生存,高度依赖水质非常清澈的山涧,故都不易见。限于篇幅,这里先为大家分享关于褐翅溪蟌的有趣故事。
求偶争夺战
海曙区龙观乡的清源溪是一条原生态非常好的开阔溪流,两岸山峰耸立,植被茂密;溪中怪石嶙峋,多水生植物,亦多枯枝落叶。这样的环境,是很多小动物所钟爱的。多年来,我常去清源溪拍鸟类、拍蛙蛇,现在重点关注的则是那里的蜻蜓目昆虫。
7月初的一个晴天,我再次来到溪畔,在拍了很多常见蜻蜓后,于中午时分往上游走去,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种类。
不远处的溪水之上,有两只黑色的豆娘在一起翩翩飞舞,就像一对互相追逐、嬉戏的蝴蝶,始终挨在一起,不停扑闪翅膀,没有一刻停歇。我心想:莫非这是一对豆娘在求偶?它们又是什么种类呢?
在宁波,像这样身体几乎全黑的豆娘,我原先见过的只有一种,那就是黑暗色蟌。但眼前的豆娘显然不是黑暗色蟌,因为后者的雄性的胸腹部均具有深绿色金属光泽;而这两只一直在阳光下飞舞,却不见任何金属光泽。
令我惊奇的是,在我观察、拍摄的一个多小时内,它们总是贴近而飞;哪怕有一只偶尔停下来,落在溪中的石头上,停歇时间也不会超过两秒钟。它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且飘忽不定,尽管我手握很好的相机与镜头,但抓拍到清晰影像的成功率还是很低。
现场确认,两者中至少有一只是雄性——因为我看到了其尾端的肛附器的特征;它们的翅膀均为很深的褐色,近乎黑色,在阳光下有时会折射出虹彩色;体色有所不同,一只接近全黑,另一只的胸部有明显的暗红色细纹,腹部的一半也呈暗红色。
回家后,我开始查阅专业图鉴,但始终没有找到完全吻合的,最像的是褐翅溪蟌,但只符合雄性特征,雌虫特征根本对不上号。苦思良久,我忽然开窍了!原先,我一直想当然地假设,两者是一雄一雌在求偶;但实际上恐怕并非如此,应该是两只雄性在争夺领地!至于两只雄性的体色不一样,那估计跟年龄等个体因素有关。
按照这个新的思路,我再细看图片和查阅资料,很快证实,我想得没错,那两只果然都是雄性的褐翅溪蟌。我在现场所见的,并非雌雄浪漫的伴舞,而是两雄相争,斗得难解难分!
褐翅溪蟌属于溪蟌科,属于中等大小的豆娘,个头不及壮大溪蟌(分类上属于大溪蟌科);其雌虫的腹部比雄虫更粗,但不如壮大溪蟌那般显著。此外,溪蟌科的翅膀无显著翅柄,而大溪蟌们均具有明显的翅柄。
惊人的行为:潜水产卵
确认是褐翅溪蟌后,我决定再访清源溪,继续观察这种豆娘的行为。
两天后的早上,我便兴冲冲地出发了,到了老地方一看,却只看到晓褐蜻、联纹小叶春蜓等几只“大路货”在飞来飞去。待了好一会儿,仔细搜索,也不见褐翅溪蟌,心中十分失望。
无奈,只好先到附近走走。到了中午12点多,我又回到原地,这下倒是一眼看到了那只几乎全黑的雄性褐翅溪蟌——我决定称它为“小黑”——它正停在水面之上的一根枯枝上。再仔细一看,另一只身体微红的雄性褐翅溪蟌(那就叫它“小红”吧)也在,它安静地停在靠近对岸的溪石上。
看这态势,显然小黑与小红已经初步划分好了“势力范围”,故暂时各自占据一边,相安无事。那天,我穿的是溯溪鞋,便直接涉水入溪,一会儿拍小黑,一会儿转身拍小红。
万万想不到,神奇的事情就在我转身之际发生了。
当我再次转过身来,准备拍小黑的时候,忽然发现,就在刚才,很短的时间内,小黑居然已经找到了爱侣,它们正在溪石的边缘交尾呢!雌虫的体色甚浅,与雄虫对比明显。
过了一会儿,它们保持心形的身体连接状态,飞到另外一个地方继续交尾。几分钟后,当我再次找到它们时,赫然发现雌虫已经在产卵了。但见它们趴在一根斜伸入水的枯枝上,身体保持直线连接,即雄虫的肛附器还是夹住雌虫的后颈;而雌虫的腹部探入水下,开始产卵。
不可思议的一幕在我眼前上演了:雄虫不再夹住雌虫,而后者不断后退,最后竟全身淹没在了潺潺的溪水之下,丝毫不见踪影!此时的雄虫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候在枯枝上,静待配偶出水。
尽管我此前在书上早就看到过,不少溪蟌科豆娘的雌性具有潜入水下产卵的习性,但当我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觉得十分震撼。
雌虫出水后,小黑重新夹住配偶,另择地方继续产卵。在这过程中,小红也不时过来“骚扰”,似乎要夺回被小黑占据的领地。小黑自然也不甘示弱,多次放下配偶,与小红周旋。如此持续好久。到了下午1点15分左右,我忽然发现,在小红的领地中,也有一对豆娘在产卵。起先,我认为是小黑夫妇飞过来了。后来放大照片一看,才发现那一对中的雄虫居然是小红!
那么问题来了:小红的配偶是谁?是它从小黑那里抢过来的呢,还是另外找到了一只雌虫?这我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自然世界奥妙真的无穷,我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去探索、观察、记录,或许才能窥豹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