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坤/口述 赵淑萍/整理
张红坤,安徽砀山人,2009年从部队退役后来到宁波创业。2011年宁波首届网络春晚,他和赵立年的一段相声《新宁波人》,让台下观众记住了这个外乡小伙。此后10多年,他师从快板书名家张志宽,把曲艺练成看家本领,把宣讲做成独门手艺——用快板讲政策、说故事,累计演出千余场,受众上百万,从社区到田头,从工厂到礼堂。
他身上光环不少:中国文艺志愿者协会理事、浙江省文艺两新发展促进会副会长,宁波市文艺两新发展促进会会长,宁波高级文艺人才;入选浙江省文艺名家计划,宁波市文化特派员,获评“宁波好人”“鄞州区道德模范”。同时,他入围第十届中国曲艺牡丹奖新人奖;斩获浙江省曲艺新作汇演金奖等30余项奖项。
但他很少提自己的成绩。文艺志愿活动,他随叫随到;文化特派员干了一期又续一期。群众文化和乡村振兴,才是他真正上心的。
军营里的“鱼贩子”和“棒棒军”
要说怎么跟曲艺结缘,得从部队说起。
2003年,我成了一名空降兵。新兵连春节联欢,每个班要出节目,班长把这活儿交给了我。白天训练,晚上写本子,捣鼓出一个小品叫《卖鱼》。没想到这节目从连队一路演到师里,战友们直接给我起了个外号——“鱼贩子”。文工团领导也注意到了,冲我招手:小伙子,来不来?
当然想了。可入门测试有八项,我一项都不占优势。一天在器材室翻出一副发霉的竹板,我一拍大腿:就它了!结果一上手,噼里啪啦跟装修队进场似的,战友们差点把我轰出去。没辙,我躲到炊事班旁边的猪圈里练。
光练不行,没老师指点,打来打去还是原地踏步。听说市里文工团有快板老师,我一级级打报告请假,好不容易批下来半天。一大早出完操,顾不上吃饭,换乘三四种车,来回颠簸四个钟头,就为了上一个小时的课。那阵子我都魔怔了,吃饭数节拍,睡觉背板谱,做梦都在打板。
连长看不下去了:“你是战斗员还是文艺兵?”我一想,也对,只好把板收起来,老实训练。结果没过多久,师里要出节目,我和战友拿两根木棒拴红绳冒充快板,演了个说唱《四十五师新风貌》。这一下,“棒棒军”在师里又火了。借着这股东风,师里特许我学快板。勤学苦练,总算考进了文工团。没想到,我这一生,还真跟快板绑在一起了。
观众一乐,我就留下来了
2009年,退役后的我来到宁波创业,接连失败,一度心灰意冷,准备收拾包袱回老家。就在这时候,社交群有人问谁会唱快板。我应了声。问的人是赵立年,我俩默契配合,相声《新宁波人》过关斩将,终于冲上了宁波首届网络春晚。节目亮相,线上线下一片欢腾,观众一乐,我就留下来了。
2010年12月,我第一次参加宁波市文联的“送欢乐下基层”活动,来到轨道交通建设工地慰问,和工人师傅面对面演出,演的是快板《幸福说点儿》。我用心地演,他们用心地听。稍一使劲儿,台下就掌声一片。零距离就是这样——你离观众多近,观众就跟你多亲。那天效果出奇地好。我们很欣慰,节目让他们在高强度的劳动之余,身心轻松、愉悦起来。
2014年,赵立年大哥带我夜奔萧山见快板名家张志宽先生。到宾馆已经晚上11点,先生还在等。我当场唱了一段自己写的《打虎轶事》,他听完挑了不少毛病,但也点了头,说表演人才好找,会写的不多,但要拜师先看人品。这一考验就是一年半。2015年,我在天津正式磕头拜师,成了李派快板书的第三代传人。
2016年,在市文联的扶持下,我举办了个人专场演出。站在台上,心里感慨万千——我是真喜欢这座城市,喜欢这里的人文氛围,喜欢这里的人。
2018年,我参加宁波市“我最喜爱的习总书记的一句话”主题宣讲比赛,用快板《看升旗》讲咱们国家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历程。节奏铿锵有力、台词朗朗上口,表演形式活灵活现,令人耳目一新。可有领导说了句实在话:“文艺味很浓,党课味还不足。两者有机结合一定会有更精彩更走心的效果。”
这话我记下了。一边查文件读原著,一边琢磨怎么把理论揉进快板里。2020年以来,陆续写了《习总书记到了咱宁波》《幸福路》《最炫中国风》这些作品,把主题党课变得有板有眼、可听可感。
10多年来,我参加过中国文联、中国曲协、省市区各级文化单位组织的文艺志愿活动,走遍海岛、部队、农村、学校、企业、工地、山区、敬老院和监狱。所演节目,有原创有传统,还有紧跟形势的时政宣讲。快板节奏鲜明、语言轻快、很接地气,老百姓喜欢,演完经常被喊“再来一段”。
有位敬老院的刘婆婆,最喜欢听我唱快板书《孟宗哭笋》。每次演出,除了既定节目,我总要单独为她唱一段。我在上面唱,她在下面点头打节奏。有一次,她悄悄拉着我的手半开玩笑地问:“小张,如果我死了,你来送我好吗?”我愣了一下,坚定地说:“好!”那一刻,她流着眼泪颤抖着双手连说“嗯、嗯”,脸上慢慢露出宽慰的笑容。那一刻,我觉得被信任真的很幸福。
在三山“卖土豆”、讲哲学
2024年6月,我被选为宁波市首批文化特派员。我第一次来到北仑春晓街道三山村那棵大樟树下,打着快板宣传文化思想,村民们管我叫“小张”。
双狮土豆,是三山村最响亮的一张“名片”。沙壤土里长出来的土豆,又糯又香。村里办土豆季,算下来也有10个年头了。热闹是真热闹,可我总觉着,还差点什么——节过完了,土豆卖出去了,村还是那个村。要让这张名片更亮、名声更远,还得给村庄、给土豆加点“魂”——让吃的人记住味道,让来的人记住村子。
2024年秋天,我们团队设计的土豆卡通形象在土豆季亮相了——两颗圆滚滚的土豆,憨态可掬。我又写了段快板《Hi,土豆》,快板声里,土豆的故事变成了“共富”的道理。村民们眼睛一亮:“第一次觉得土豆不单单是土豆了。”
大樟树下从此成了阵地。我用快板讲政策也讲节气农事。村民贝阿姨头一回听的时候犯嘀咕:“这跟我有啥关系?”听了几回主动找上来:“小张,你教教我打快板,我也想说。”教着教着,村民从听众变成了参与者。2025年春节我张罗了一台村晚,散场后好几个人围过来:“明年我们自己组个队上台。”
就在那一刻,一个更大的想法清晰了:能不能把三山村从一个“卖土豆的村子”变成一个“讲哲学的村子”?不是把哲学书搬进来,而是把农耕智慧、节气规律、乡土伦理用老百姓能懂的方式融进每个角落。
“三山哲趣小村”就这么开张了。土豆文化墙上写着“土豆从土里来,价值从创造中来”;哲趣小道沿途立着小牌子:“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有序、万物有时”;哲趣体验园里,城里来的家庭认领一块地,从播种到收获全程参与。
两年期满,要走了。临走那几天,我还是背着那个装快板的书包,跟村干部一块儿琢磨事儿,跟村民坐在门槛上聊天。人走了,东西留下了——土豆的品牌做起来了,墙上画了画,哲趣小村也在一点点变样。就像村民说的,以后更有奔头了。
今年6月,我又被聘为第二批文化特派员,派驻奉化张村。还能带上我的快板,接着为村里做点实事,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