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棒冰甜

儿时蝉鸣声声的盛夏,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待到吃毕晚饭,暑气才会稍褪下几分。劳碌一天的村民自发聚集在村东口的石桥墩上,闲聊着家常,手里摇着蒲扇,凉爽惬意的晚风吹拂在脸上,那是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光。

回想起来,盛夏时节,孩子们总是在树荫下追逐嬉戏来回奔跑,乐此不疲。树上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声。等到太阳快要下山时分,大塘河就挤满前来消暑纳凉的男女老少,河埠头一时水花四溅,人声喧哗,显得热闹非常。孩子们更是异常兴奋,而不太擅长游泳的我,则携带一个塑料水壶就可以在河里泡上半天。当时只会“狗刨式”,姿势虽不雅观,却也颇为实用。对于嘴馋贪吃的小孩子们来说,除却游泳的快乐,如果再有一根甜甜的白糖棒冰,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每年盛夏午后,村里的田埂小路总会出现一位推着自行车叫卖棒冰的叔叔。他的腿有点跛,对人亲和,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方正的棒冰箱,里面用厚厚棉絮包裹着棒冰。年幼的我曾很是纳闷,心想人穿上棉袄会暖和,给棒冰穿上厚厚的棉絮,岂不很快就化掉了?叔叔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眯眯地对我说:小朋友,棉絮不但保温,也可以隔热,这样棒冰就不会融化。

彼时,心急的小伙伴们早就守在路口,不等叔叔的叫卖声传到,眼尖的他们嗖地一下冲过去,手里高高举着来之不易的一张纸币,也许那几分钱是向父母央求了好久才肯给的。卖棒冰的叔叔将木箱盖子一揭开,再翻开棉絮,一股冷气就冒了出来,而令人垂涎三尺的白糖棒冰就整齐摆放在里面。当时的物价低,吃到一根两分钱的白糖棒冰,对于孩子们来言,就可以拥有一天中最为纯净的开心和快乐。

我和姐姐中午也不肯午睡,宁可和小朋友们在外疯跑玩耍。我们捉知了、粘蜻蜓,还去偷偷采摘隔壁邻居家半生不熟的毛桃子。每当跑得满头大汗之际,品尝到一根清凉可口的白糖棒冰,是童年时代一份最为甜蜜纯净的享受。

小小的舌头在棒冰上轻轻一舔,便有一股甜甜的凉意,由舌尖传遍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我小心撕开包装纸,舍不得大口品尝,只会小心翼翼舔着,多想让那美好的感觉永远停留在舌尖上。当时,手上拿着棒冰的每个人脸上都是笑靥如花,心中生出微小的幸福感,满足之情溢于言表。周围聒噪的蝉叫声、满头的大汗都消融在这甜蜜的凉爽之中。再炎热的天气,只要一根棒冰往嘴巴里一送,就感觉到浑身惬意,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我们握住这一根白糖棒冰,就感觉握住了整个童年的快乐。

一晃几十年过去,我每次走进超市,看着冷柜中品种繁多的雪糕冰淇淋乱花渐欲迷人眼,一时之间总不知该如何选择。买过一款网红钟薛高雪糕,价格贵得离谱,难怪被戏称为“雪糕刺客”,而品尝之下也没有那种让人惊艳的口感。也曾买过所谓的老式棒冰,撕开包装,凉意依旧,味道相差无几,可再也寻觅不到童年攥着五分钱疯跑,与其他小孩围在木箱前翘首以盼的心境了。木箱、厚棉絮、悠长吆喝,还有一群急切品味棒冰的孩童,都已被锁进了旧时光里。

为什么,在我内心深处,还会对于童年的白糖棒冰念念不忘?也许,我所怀念的并不是棒冰本身,而是怀念那种最为纯净美好的快乐。盛夏又来临,蝉声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一辆驮着棒冰木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一箱的清凉和快乐,缓缓来到年少时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