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日前发文称，6月23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对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和会员袁可嘉继承人起诉赵照等主体的著作权侵权纠纷作出一审判决。

经法院审理查明，歌曲《当你老了》歌词中使用了袁可嘉翻译叶芝《When You Are Old》的译文内容，相关行为未获得文著协或译者及权利人授权，已构成著作权侵权。被告赵照被判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方经济损失10万元及诉讼合理支出1.1万元，两项共计11.1万元。不过，一审判决并没有禁止赵照表演这首歌曲，也没有要求从网上下架这首歌。

2013年，赵照演唱的《当你老了》作为电视剧《嘿！老头》片尾曲首次发布，歌词朗朗上口且直击人心。后经李健、莫文蔚等歌手翻唱，知名度和传播度不断提高。

《当你老了》的“作词”部分标注的是叶芝、赵照。但事实上，上述歌词译作出自宁波籍“九叶派”诗人、翻译家袁可嘉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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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河港的想象

“九叶派”是我国新诗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流派，以上世纪40年代后期，9位青年诗人合写诗集《九叶集》得名。他们的诗歌深受西方现代主义影响，又不脱离中国现实。袁可嘉是“九叶”中的一叶。

1921年9月18日，袁可嘉出生在余姚六塘头袁家村（今慈溪崇寿大袁家村）一个以经商为主的家庭，他后来在《袁可嘉自传》中写道：“祖父贤庆公和父亲袁功勋善于经营，比较开明，发家后对地方建设有所贡献。”

1999年，年近八旬的袁可嘉应地方邀请，在纽约写作《故乡亲，最亲是慈溪》一文，关于他的家庭叙说更详：“相公殿离我家不过三里，是我父辈一手开辟起来的河港。虽说只有一条小街，却也颇有不少店铺，如布店、米店、杂货店、理发店等等，是姚江农村一个小小的集散地，人们可以在这里买到上海、宁波运来的物品，也可以出售自己的土产……它是我童年引发远游幻想的一个起点。”

7岁时，袁可嘉进入当地乡绅合资创办的“庆德小学”读书。他喜读课外书，接触到《西游记》、冰心《寄小读者》等作品，开始萌发对文学的兴趣。当时，家中藏有一些旧书报，也有其长兄带来的新文学书刊。

长兄袁可尚，1938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社会学系，爱好文史和写作，年轻时曾在胡适主编的《独立评论》上发表文章。

1932年，袁可嘉初小毕业，进入余姚第一高等小学，1934年结业后随长兄去上海自学半年，“由他教我英语和算术。”袁可嘉自述，“这对我后来专攻英美文学不无影响。”

1935年至1937年，袁可嘉进入浙江省立第四中学（今宁波中学）初中部学习。三年间，他年年获得奖学金，还参加了校刊的编辑工作，“我开始新诗习作也是在这个时期”。

就在他初中毕业那一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原已考入浙江省立杭州高中的他受战乱影响未能入学，回到老家庆德小学教书一年，业余从事抗日宣传活动。“当时我认为一个青年与其坐等家乡沦陷，成为敌人奴隶，不如投笔从戎，走上抗日前线”，于是，17岁的他毅然整装，经江西、湖南、四川，最终在1941年考入西南联大外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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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大岁月与翻译生涯

西南联大，因为自由的学术气氛与文科方面的盛名，对当时立志要做“作家兼学者”的袁可嘉极具吸引力。在他步入校园时，日后同列“九叶派”诗人名单的穆旦正任外文系助教，郑敏则在哲学系读书。

在这里，袁可嘉受教于中文系的朱自清、闻一多、沈从文、李广田，外文系的叶公超、冯至、卞之琳，诵读着拜伦、雪莱、济慈、华兹华斯等人的作品，“笳吹弦诵在春城”，以为天下诗歌至此为极。

1942年，袁可嘉的兴趣从浪漫派转向了现代派，比如美国意象派的诗和艾略特、叶芝、奥登等人的作品。1946年毕业时，他用英文撰写了论文《论叶芝的诗》。

毕业后，袁可嘉一度成为他理想中的“作家兼学者”。在北京大学当助教、编报纸副刊、写诗，还发表了以“论新诗现代化”为总主题的一系列论文——擅长理论研究，这也是袁可嘉不同于其他“九叶派”诗人的特点。

他专门从事翻译工作则起于上世纪50年代，种种原因，他翻译的外国文学在上世纪80年代初才取得全国性的声名。

袁可嘉最为人称道的，是那套《外国现代派作品选》，四辑、八册，1980年出版第一辑，历时五年出齐。当时爱好文学的大学生和青年作家几乎人手一册，影响力达到巅峰。

《外国现代派作品选》第一辑中，袁可嘉翻译了7首叶芝诗，《当你老了》为其中之一。译作如下：“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他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这是爱尔兰诗人叶芝28岁时，写给他苦恋的女演员毛特·冈的情诗。辞藻平实，情深难抑，流露出对爱情的永恒信仰。

这首诗，冰心和傅浩也曾翻译。冰心译为“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傅浩译为“但唯有一人爱你灵魂的至诚，爱你渐衰的脸上愁苦的风霜”。此外，裘小龙、杨牧、飞白等人也各有译文。不难看出，歌曲版“借鉴”袁译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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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纪念

袁可嘉翻译得最多的，是爱尔兰诗人叶芝、苏格兰诗人彭斯的作品。其他像布莱克、威·威廉斯、塔特·休斯以及后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西默斯·希内，袁译也是各种汉译版中的“筚路蓝缕”之作，语言流畅自然，贴近口语，又有诗的结构，堪称优选。

然而翻译仍非袁可嘉最主要的贡献，他的外国文学研究、诗歌创作及对中国新诗史理论的奠基皆为人称道。

《九叶集》中的诗歌，虽在上世纪40年代已经创作完成，但正式出版是在1981年，副题为“四十年代九人诗选”。9个人都是外文系学生，直接接触到欧美最新的现代派诗歌，从中汲取养料，写出了中国最早的现代派诗。袁可嘉在《九叶集》前写了一篇理论性的序言，被视为“九叶派”的理论宣言，确立其文学史的地位。

袁可嘉在上世纪40年代后期所写诗论，在1988年结集成《论新诗现代化》一书。对于这本书以及袁可嘉本人新诗理论的研究，至今不绝。

2008年11月8日，袁可嘉在纽约去世，享年87岁。

2011年，袁可嘉故居被列为慈溪市文物保护单位。为一幢五开间两层老宅，灰瓦白墙。中堂磨石子地面仍光可鉴人，木制楼梯依旧坚实。

此屋，是袁可嘉的父亲袁功勋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所建。1949年后，曾被用作棉花收购站，当地人顺口叫它“袁家收花站”。如今一楼展厅展示着袁可嘉先生的一生，二楼参考他在北京的书房布置。

2013年10月，以他名字命名的袁可嘉诗歌奖、翻译奖、诗学奖在慈溪颁奖，活动与《十月》文学期刊联合主办，盛极一时。

记者 顾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