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中的足球印记

钱选摹苏汉臣《宋太祖蹴鞠图》 上海博物馆藏

南宋 马远《蹴鞠图》 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美加墨世界杯激战正酣。这个夏天,足球再度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

对中国球迷来说,本届世界杯,最大的遗憾依旧是——国足缺席!

尽管如此,这场全球嘉年华,从球场广告、球队赞助到赛事周边,中国元素仍无处不在。

中国博大精深的足球文化,世界公认。

2004年,国际足联就把足球的发祥地确定为中国临淄——春秋时期的齐国首都,认定中国古代的蹴鞠是足球的起源。

两千多年来,关于足球的文字和图像,历代都有清晰留存。

诗词小说中

常有蹴鞠场景的描写

“临淄七万户,举民皆善娱。”《战国策》记载,春秋时期的临淄,就已在流行一种叫“蹴鞠”的游戏。

蹴,踢也;鞠,起初指用皮革缝制,里面塞满毛发、丝绵或米糠的实心的毬,至唐宋改为有内胆的充气皮球。

蹴鞠有两种玩法。一种叫“白打”,不设球门,比的是技巧、花样和控球能力,球不能落地,类似现在的花式足球;一种叫“筑球”,设有球门,以攻入球门者为胜。

蹴鞠过程中,最引人入胜的是伴随连续性的盘带踢踏、闪转腾挪后一蹴而就。就像如今球星梅西的踢法,控球、盘带、配合、过人,最终一击破门。

西汉时期,高祖刘邦是蹴鞠的积极推行者,武帝刘彻、成帝刘骜也都酷爱踢球。

《汉书》有载,蹴鞠适合军事训练中排兵布阵盘活实战的需要,看似表演,实则内含竞技。士兵上阵以弓马为务,下课以蹴鞠为学。

汉代盛行的蹴鞠,历经魏晋、南北朝、隋唐,到北宋末期,出了一个“球而优则仕”的高俅,官至太尉。多位好汉受这厮迫害,被逼上梁山。

按《水浒传》的说法,高俅原是开封的一个破落户,诨名高毬。起初他是人见人嫌的,从开赌坊的柳世权,到开药铺的董将士,到小苏学士,再到驸马都尉王晋卿,都把他像个足球一样踢来踢去。直到他遇到了端王,这才“一球成名”,被留在王府。后来端王登基成为宋徽宗,高俅从此发迹。

《水浒传》对高俅的球技有过精彩描述。“那个气球腾地起来,端王接个不着,向人丛里直滚到高俅身边。高俅见气球来,也是一时的胆量,使个鸳鸯拐,踢还端王”。就这一脚,端王不禁喝彩,命高俅表演一番。“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来,奉承端王。那身分模样,这气球一似鳔胶粘在身上的”。

除了小说,蹴鞠也常被古人写入诗词中。

李白《古风·其四十六》云:“斗鸡金宫里,蹴鞠瑶台边。”描述了盛唐时期宫廷竞技和娱乐活动的片段。

王维《寒食城东即事》诗中,有“蹴鞠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的佳句,充分反映了蹴鞠和荡秋千的乐趣,尤其蹴鞠,球经常被踢到比飞鸟更高的空中,可以想象围观者中掌声雷动的场景。

寒食和清明季节,春光明媚,正是蹴鞠的好时候,韦应物的《寒食后北楼作》写道:“园林过新节,风花乱高阁。遥闻击鼓声,蹴鞠军中乐。”说的正是军事训练中的“蹴鞠课”。鼓乐声起,蹴鞠比赛激情展开。

南宋陆游写过一组《晚春感事》诗,其一云:“少年骑马入咸阳,鹘似身轻蝶似狂。蹴鞠场边万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是作者对往昔鲜活岁月的追忆。另一篇写道:“寒食梁州十万家,秋千蹴鞠尚豪华。”描绘了梁州地区十万人家参与秋千、蹴鞠活动的盛大场面。

从皇帝到平民

都曾是蹴鞠图的主角

充满动感的蹴鞠,也是画家热衷创作的题材。不少佳作被载入画史,成为后世永久的记忆。

南宋四家中的马远,不光擅长“一角半边”的山水,画人物也是绝世高手。

他画过一幅《蹴鞠图》轴,纵115.6厘米‌,宽‌55.3厘米‌,绢本设色,现藏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画面中,九人围成一个圈,“深度参与”的四个人目光齐刷刷望向半空中的一只白球。身体前倾,张开双臂,只等球落下的一刻,就准备或头顶或脚踢,迎球而上。另外五人则神态各异,有的悠闲自得,有的紧张关注。

人群中还两位女子,其中一个袖子捋到肘部,正跃跃欲试,身后的婢女手拿白布准备为她擦汗。这也表明,蹴鞠在当时已突破性别界限,成为全民娱乐。

这幅画中,人物的胡须、发丝根根分明,清晰可辨,球的八片尖瓣也能一一数清,宋代“超级写实主义”的技巧,在马远笔下展露无遗。

马远之前,宋代宫廷画家苏汉臣画过一幅《宋太祖蹴鞠图》,原作已佚。所幸,元代的钱选有一幅摹本保存至今,让后人得见原画面貌,这也是现存唯一描绘皇帝蹴鞠的古代绘画,具有不可替代的图像史料价值。

此卷绢本设色,纵28.6厘米,横56.3厘米,画的是宋太祖赵匡胤与其弟赵光义及四位开国功臣一同蹴鞠的场景。

画中右侧身材矮胖、头戴巾帽、身穿便服、正在颠球者,即是赵匡胤;对面高帽长袍、手撩袍角正欲接球者为赵普;赵普身后一年少者为楚昭辅;楚昭辅身后并排三人,从左至右依次为石守信、赵光义和党进。

作品采用白描手法,线条古拙飘逸,设色淡雅,人物动作与神态相映成趣。画中描绘的蹴鞠形式,正是宋太祖擅长的“白打”。史料记载,宋太祖踢球时,能用头、肩、背、腹、足等部位触球,随心所欲,可使球“终日不坠”。

临摹者钱选(1235-1299),湖州人,与赵孟頫等并称“吴兴八俊”,是宋末元初一位“全能型”画家,人物、山水、花鸟,无所不精。

钱选与宁波有过几次交集。一次是他受宁波西乡横街桃源书院主人、北宋“庆历五先生”之一王说的八世孙王敬止邀请,做客桃源书院,欣然画下青绿山水《四明桃源图》。此画现藏上海博物馆。

一同藏在上海博物馆的,还有一幅钱选的《浮玉山居图》。画前引首位置,是明代宁波画家金湜题写的篆书“山居图”三字,以及行书落款“四明金湜”等字。

女性和儿童

是蹴鞠的另一道风景

足球运动,自古少不了“铿锵玫瑰”。明代画家杜堇的《仕女蹴鞠图》是女子蹴鞠最直观的图像资料之一。画中五位美人在春日庭院中蹴鞠。她们或传球、或接球、或凝视,配合默契,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女子足球队。与传统仕女画中柔弱的女性形象不同,杜堇笔下的人物身姿舒展轻盈,兼具动感和美感。此图堪称女子蹴鞠这道绮丽风景的忠实记录。

此外,元代的胡廷晖,明代的文徵明,清代的萧晨、黄慎、顾洛等扬州画家,也都画过蹴鞠图。清代的王弁还有一幅《春园蹴鞠图》,现收藏于四川大学博物馆,入编《清画全集》。

反映蹴鞠的艺术作品,并不仅限于诗画。

河南博物院收藏的宋代白釉黑彩蹴鞠图瓷枕上,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童子,正全神贯注地用右脚将球颠起;1954年河北邢台曹庄金墓出土有八角形童子蹴鞠枕;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宋元时期椭圆形蹴鞠图枕上,还出现了女童踢球的形象;明代青花瓷器上也常见“婴戏蹴鞠图”题材。可见,“足球从娃娃抓起”的理念,在中国古代早已践行。记者 楼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