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向日葵渐渐打苞,高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小狗灰灰对此毫不知情。它整日穿梭在葵花丛间,打滚扒土,跟狗尾巴草嬉闹较劲。天晴时便敞着肚皮,懒洋洋卧在露台晒太阳,时不时蹬腿伸腰,变换睡姿。这座天台花园,是它自在的小天地。它不会明白,自己是为陪读,才从朋友家借来寄养在此。
当初接回灰灰,它才三个月大,蜷缩纸箱里不停流口水,一路晕车发抖。半路停车,小家伙蹲在原地寸步不动,身子抖得如同筛糠。儿子拿火腿肠引诱,它毫无兴致,儿子不由得暗自嘀咕莫非是只笨狗。我宽慰他,幼犬刚离开母犬、更换环境,难免局促不安。儿子只得抱着它返程,边走边吐槽:不过一只土狗,娇气堪比宠物犬,沉甸甸赖在怀里不肯下地。灰灰耷拉软耳朵,温顺不挣扎,在怀中慢慢平复情绪。
没过多久,机灵的灰灰迅速适应陪读日常。每晚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它准时飞奔出门,直奔校门口。但凡看见穿校服的学生走出校门,都当作小主人,绕圈蹦跳、凑上前讨要抚摸。终日埋在习题里的高三学子满身疲惫,步履沉重走出校门,忽然被软乎乎的小狗围住,纷纷惊喜驻足,争相伸手摸它。常有两个男生,每日放学都要停下和灰灰玩耍,围着行道树躲猫猫,反复折起它的耳朵。灰灰不停甩头挠耳,却总没法复原,憨态惹得众人欢笑。等候小主人放学,成了灰灰每日最大的期盼。看见儿子的瞬间,它直立起身蹦跶近半人高,尾巴不停摇晃,喉咙发出细碎呜咽,满是欣喜。
儿子打趣:“你天天无忧无虑,是不用读书考试吧?”我顺势接话:“要不也给它布置试卷,送去上学?”“那它立马就不快乐了。”
啃罐头是灰灰的一大乐事。我一开冰箱,它就摇尾舔嘴。为避免它挑食,每次罐头只喂一半,余下冷藏。它狼吞虎咽吃完,便围着我撒娇讨要,得不到满足就小声哼哼。前日我破例整罐投喂,刚放在地面,灰灰叼起罐头直奔院子,没多久若无其事回来玩耍。午后小憩我猛然想起罐头,去院中寻找,才发现它藏在花丛深处,早已把罐头舔食干净,原来是怕食物被收走,早早藏匿起来。我和儿子说起这件趣事,儿子笑着抱起灰灰高高举起,打趣它小小年纪就懂得藏粮耍心眼。
灰灰的陪伴,有效舒缓了儿子高三备考的紧绷压力。每晚夜宵我都会精心搭配,原本一人份的餐食,慢慢变成一人一犬共享:七只大虾,儿子分四只给灰灰;八块小排,大半都进了小狗肚子。朝夕投喂相伴,一人一狗羁绊渐深。可也正是骨头,险些酿成大祸。灰灰接连两天不吃不喝、便秘腹胀,整日蔫蔫趴卧窝中。上网查询才知晓,幼犬难以消化肉骨,极易诱发肠梗阻。儿子急得落泪,连忙带它就医输液。万幸灰灰体质顽强,第三天顺利排便,虽略带血丝,第四日便恢复食欲、活蹦乱跳,悬在我们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
最让灰灰落寞的,是目送儿子上学。孩子走到院门折返,丢下一根火腿肠,关上阳台玻璃门。灰灰隔着玻璃静静伫立,望着小主人下楼远去,眼底满是不舍与委屈。
某天儿子忽然问我:“高考结束,灰灰能不能留下,不再还给原主人?”我笑着反问:“刚抱来时你还嫌弃它不起眼,如今反倒舍不得了?”“相处久了越看越乖巧。”儿子再三央求留下小狗。我一口应允。倘若灰灰能开口说话,想来此刻早已欢喜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