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普通人来说，疼了可以喊、可以说，但对40岁的先天性聋哑患者阿凯（化名）而言，“我脖子疼”这几个字，他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但幸运的是，宁波市第六医院脊柱外科中心胡勇主任团队用百倍的耐心搭建起沟通桥梁，帮他摆脱了日夜折磨的病痛。

初见阿凯时，他佝偻地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左手托着下颌，右手时不时揉捏着颈部。姐姐告诉胡勇主任，弟弟从小听不见、说不出，字也认得不全，这些年一直跟着自己在工厂做最简单的货物分拣。然而，长期低头的重复劳作，慢慢压垮了阿凯的颈椎。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整宿整宿地坐着，抱着头摔东西、拍床。他说不出来哪里疼，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姐姐说着红了眼眶。

胡勇主任仔细查看了阿凯的磁共振片子，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的颈椎间盘严重突出，脊髓已经被压迫得只剩一条细缝，再拖下去，随时可能出现四肢瘫痪。

“必须手术。”胡勇主任斩钉截铁地说。但他心里清楚，这台手术最大的难关不在技术，而在沟通——无法问诊、无法确认病情、无法进行术前术后宣教，每一个环节都藏着巨大的风险。

阿凯不会手语，只能靠和姐姐几十年相处形成的肢体动作交流。为了打通这道看不见的壁垒，胡勇团队全员上阵，开启了一场特殊的“沟通接力”。

护士们连夜翻找全网的医学科普素材，挑出卡通绘画风格的颈椎部位图和症状图，一张张打印、裁剪，做成了一本“专属沟通手册”。把“手术”“打针”“翻身”“吃饭”这些常用指令，都配上了对应的卡通画。胡雪萍护士长还从家里带来女儿的绘画板，阿凯有什么想表达的也可以通过画画，告诉医护人员。

经过详尽的术前检查，阿凯在入院后第三天准备接受手术。常规手术中，医生可以通过术中唤醒测试，让患者活动手脚来确认神经是否受损，但这道最关键的安全防线，对阿凯来说完全失效了。

“不能用语言，就只能靠眼睛和技术。”胡勇主任说。术中，团队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神经电生理监测仪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的每一道波形，都成了判断脊髓功能的依据。两个小时后，手术顺利完成，阿凯受到压迫的脊髓终于得到了释放。

术后，阿凯被送回了病房。麻醉药效渐渐退去，伤口的肿痛让他变得焦躁不安，他拍打着病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低吼。值班护士注意到阿凯的异常后，立刻走了过去，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了解阿凯难受的地方在哪里，一边掏出“沟通手册”，最终，经过一次次耐心地沟通，阿凯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第二天一早，胡勇主任带着团队前来查房，阿凯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后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不疼了。

术后第三天，阿凯顺利出院。临走前，他来到胡勇主任面前，竖起了两个大拇指。那双曾经满是痛苦和迷茫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星星。

记者 任诗妤 通讯员 赵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