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的花香,于我而言,首推兰花。兰花之中偏爱春兰,也称草兰,其次是俗称九头兰的蕙兰,再是建兰与墨兰。兰香清幽雅致,是我心头至爱。
我总盼着花期将至,常去花鸟市场选购兰花。可每每买回带着花苞的春兰、蕙兰,明明花箭挺立,花苞饱满鼓胀,眼看就要绽放,移栽到家入盆养护后,花苞却渐渐发软、耷拉、发黑脱落,始终难以盛开。年年满怀期待,年年失意而归,来年依旧不改心意。偶尔有心软花苞似懂人意,凝出点点花蜜露珠,勉强绽开细缝,泄出一缕淡淡幽香,聊以慰藉。
曾乘公交去往樟村祭扫,返程途经鄞江镇,恰逢三月三盛会,便下车闲逛。偶遇一位老人售卖两盆草兰,四明山是春兰故土,鄞江又为四明首镇,我以为这是山野原生兰花,定能顺利开花。谁知带回家栽种,依旧未能如愿,三枚花苞尽数枯落,令人惋惜。
宁波遍地皆是桂花,公园绿地、街边行道树随处可见。四季桂花香清淡,不及秋桂浓郁繁盛,却能在寒冬时节,不经意送来一缕暖意花香。桂花用途甚广,可制糖做糕,亦可窨茶饮用。《红楼梦》中史湘云一句打趣笑语,让桂花油为人熟知,此物香气馥郁颇为珍贵,其制作工艺也一直惹人好奇。
扬名海内外的花香,当属茉莉花。它随歌剧传遍西方,在国人手中,早已与茶叶相融窨制,将嗅觉芬芳化作舌尖清甜。只是宁波城内少见露天茉莉,大多只作家庭盆栽。
旧时街头常有小贩叫卖栀子花、白兰花,宁波人也爱将鲜花别在衣襟添香。白兰花身姿雅致,可制花茶,栀子花形态随性,只宜随身佩戴。宁波栀子花随处可见,白兰花却十分稀少,只因它畏寒,遇冬日低温便难以存活。
槐树公园江边的含笑树,算得上宁波佳品。含笑花带着清甜香蕉香气,又名香蕉花,这般好闻的花香,却极少用于制作吃食,大抵是花瓣采摘后极易变质,香气也转瞬消散。
宁波城里馥郁飘香的花木品类繁多。乔木有泡桐、苦楝树、女贞,灌木有结香、蔷薇,藤本则有紫藤、黄木香与金银花……泡桐是我早年熟知的树木,当年知晓焦裕禄栽种泡桐防风固沙,后来才发现泡桐花硕大素雅,形如淡紫酒杯,香气清新怡人。
初夏时节,细碎雪白的女贞花悄然绽放,一闻见此香,便知夏日将至。结香先花后叶,明黄花穗垂落枝头,香气浓烈厚重,初时我常将它错认成瑞香,二者香气截然不同,瑞香清甜温润,结香却带着质朴药香。紫藤花垂落串串紫穗,温婉动人,我也曾为它写下小诗寄情。
论香气饱满醇厚,莫过于柑橘类花木。如今宁波多地栽种香泡、胡柚,花期花香浓郁绵长,裹挟着鲜果般的清甜暖意,若是提炼制香,定然清雅动人。
还有两种花木香气格外特别,海桐果实气味怪异,花朵却清香怡人;俗称鸟不宿的枸骨,周身尖刺生人难近,飞鸟不敢停歇,花期却能绽放簇簇黄花,香气浓烈扑鼻。
能笼罩整座宁波城的花香,唯有质朴淡雅的樟树花。樟花细小如粟,单看毫不起眼,奈何花量繁茂,缀满整树枝头,一入花期,满城都被清雅樟香包裹。春日漫城樟香如浩荡江海,泡桐、紫藤、蔷薇等各色花香,便是江海之中零星点缀的小岛,错落相融,氛围感十足。
待到花期落幕,细碎褐色樟花簌簌飘落,铺满街巷地面,人行其上沙沙作响,恰似被花香潮水推至岸边的细软沙滩,温柔又诗意。
眼底所见是凡尘实景,耳畔所闻是心底心声,鼻尖萦绕的缕缕花香,便是凡尘俗世奔赴灵性意境的温柔心意。漫山遍野次第盛放的花树,如一座座天然香台,以万千芬芳,浸润着世间万物的灵动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