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培/讲述 童鸿杰/整理

一次偶然

推开了剪纸艺术的大门

1957年，我出生在当时的镇海县高塘乡镇安村。很小的时候，因为疾病导致右腿残疾。初中毕业后，我先是在村里的石灰厂开发票，后来到合作医疗站配药。

1979年，我来到村里的阀门厂、针织厂担任会计。因为行动不便，每当午休的时候，我就坐在办公桌前看那些针织品的花样。看着看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刺中了我的心窝。我就随手拿起一支铅笔，在废纸上画了起来。

一开始，我画的是花花草草。画着画着，觉得很有意思，就去找制版的师傅请教，于是知道了什么尖草叶、圆草叶，什么梅花瓣、兰花瓣。

后来，我开始画那些小动物。牛啊羊，兔啊狗，画得有模有样。有一年春节，不知谁送了几张红字到办公室，我就在上面画了起来。哎呀，画得真好看，你要不剪出来吧。同事开玩笑地对我说。

就这样，我剪出了人生中第一幅作品：鹊梅争春。一棵老梅树，探出几杈新枝。枝上的梅花，正抽着新芽，米粒大的花苞，紫中带粉，像一把把碎玛瑙。梅花的旁边，一只喜鹊抬头仰望，乌溜溜的眼睛，裹挟着霜露、冰凌和阳光。

一个没学过剪纸的人，居然能剪出这么好的作品，太了不起啦。一时间，大家纷纷赞叹。年轻的我，也在旁人的赞美中，忽然看到了另一种存在：原本残疾人的身份下，不断蜷缩的生命，慢慢开始舒展。

多年苦练

作品在国家级报纸发表

翘着尾巴的喜鹊，正在怒放的梅花，低头吃草的兔子，树下吹笛的娃娃，自从第一幅作品诞生后，我内心的灵感像雨后的新笋，不断生长。

可是剪纸也是不容易的啊。先要找各种各样的纸张。白色的最好找，红色的也能买，黄色的呢，我想到了以前的作业本，嘿，这封底撕下来还挺好。还需要金色和银色，那个谁正在抽烟，哎呀，烟壳能不能给我留着啊。

再要一把趁手的工具。我用了小半个月的工资，让铁匠为我打了一把剪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一把好剪刀，金色的梅花，红色的喜字，叫喳喳的喜鹊，白花花的兔子，应该都可以在眼前招摇了吧。可是，面对那把崭新的铁剪刀，我觉得需要花上浑身的力气，才能举起它。手臂上的力气，为什么使不出来了呢。

那就不停练吧。春天，剪着剪着就饿了，没啥可吃的，冷馒头，加一点热开水；夏天，热腾腾的夏日，蚊虫肆虐，没等剪出一个作品，手上就被咬出一个个的包；秋收过后，大家都在小店里聊八卦，我一个人在屋里面咔嚓咔嚓；冬天是真苦的，手指长了冻疮，肿得像馒头一样，一动就裂开一个口子。别人问我在干啥啊，剪这些东西能吃饭吗？我不说话。有人问我苦不苦，我笑了，这哪有握锄头、背石头、挥铁锹苦呢。

1984年，我被调到了乡里的文化站。做会计是老本行，兼职之余编印小报。尤其是双抢时节，动员工作、宣传工作、总结工作，都需要我。在刻蜡纸的时候，我对站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能不能设计一点插图啊。当然可以啊。

有了施展的舞台，我是兴奋的。为了办好小报，我找了很多的报纸做参考，咦，怎么这报纸上还有剪纸作品啊。我觉得很新奇。这个也有，这个也有。剪的是啥呢。春天的花，夏天的草，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花，还有各种各样的漫画。

你也可以试一下。同事无心的话，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剪啊剪，投啊投。1984年8月2日，我的剪纸作品《晨读》在《中国青年报》发表了。那一天，我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文化站的院子，向远处的塘河走去，一路上，河水是那么的优雅，村庄是那么的宁静，鸡啼叫的声音好像也变得格外动听，我感到空气是那样的清新，呼吸是那么的舒畅。

孜孜以求，在剪纸领域收获丰硕成果

1984年的年底，我正式拜入剪纸艺术家罗枫大师的门下。大师教了我很多。剪刀接受手指的指挥，手指接受心灵的指引，坚硬的剪刀与柔软的手指要配合默契，才能剪出好作品。在大师的教诲下，我刻苦练习，并按照师傅的教导，开始找到自己的方向。当时的新碶老街，从菜市场到酒厂，再到横浦码头，我每天用手里的纸和笔，琢磨各种普通人的形象。

1985年，我参加了《农民日报》举办的全国剪纸函授班。在学习过程中，我知道了很多的理论知识，原来最初的剪纸材料是金箔，还有皮革、丝帛、陶罐、青铜；原来不同的材质，体现着不同的情趣和审美；原来随着纸的发明，剪纸找到了稳定、大众的载体。

跟着大师学过实践，又在函授班学习理论，我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境界。此后的几年，我先后发表剪纸作品数百幅，并在全国、省、市各类展览中展出并获奖。大家都赞扬我的作品新颖。我觉得自己离剪纸艺术家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1992年，我调到了新碶街道文化站。在负责《新碶文艺》杂志的编辑过程中，我对剪纸也有了更深入的思考。剪纸技艺的纯熟，意味着保守和固化的开始。一个拥有自觉意识的民间艺人，应该也必须学会创新。

无意间，我看到了贺友直老先生的连环画。行会、祭灶、端午、掸尘、开面，我忽然对于民俗风情有了独特的偏爱。于是，我开始围绕民俗风情研究各种造型，三角的、井字的、椭圆的、对角的，每一次创新，都有不一样的细节刻画。

收获接踵而至。那几年，我的剪纸作品《走四方》获得浙江省剪纸艺术展的一等奖，《古宅新韵》获得浙江省民俗风情剪纸展一等奖，《行会》获得中国第六届剪纸艺术节银奖，《江南风情》获得国际剪纸艺术节铜奖。我还有多幅作品被各级博物馆收藏，其中《好日子》还被国家博物馆收藏。2000年，我还跟着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赴日本福井进行了文化访问。

与时俱进，推动剪纸文化发扬光大

剪纸是我的另一半生命。为了推广剪纸文化，我创办了浙江省剪纸研究会会刊《东港剪纸报》，从16开到8开，从2版到4版，从黑白复印、油印到彩色印刷，我亲力亲为，付出了无数心血。由于不是专业报纸，我四处化缘，先由新碶文化站帮助解决一些，后来协会通过会费补助了一些，还有一些都是我自己垫付的。稿件组织也很难，我又通过同行、朋友、朋友的朋友四处约稿，这才慢慢有了起色。

我还四处开设剪纸艺术公益课。早在1985年，我就开始建立首个高塘乡剪纸兴趣小组，后来到高塘小学组织学生开展剪纸培训，为开展校园剪纸活动打基础。在2000年以后，我推动“新碶民间剪纸”列入北仑区、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现在，新碶街道成为了我公益教学活动的主阵地，我先后在9个社区开展剪纸培训。在良好氛围的影响下，我的接班人也茁壮成长，已有剪纸传承人区级4人，市级2人。其中，我有两个徒弟特别优秀，一位是北仑小浃江中学的教师梅馨，作品已经多次入围浙江省剪纸作品展，另一位是余姚市特教学校教师牛晓园，近几年在全国省市区各级比赛中获奖二十多次。

在后继有人的喜悦中，我继续保持旺盛的创作劲头，用作品《港城蝶变》讴歌北仑的日新月异，作品《家门口的风景》为北仑开发建设40周年献礼。我相信，我还能剪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我也相信，剪纸文化的未来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