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浪潮下的宁波文艺

经亨颐所写的“江上清风”。图源:宁波中学校史馆

1919年“五四”运动时期,宁波学生罢课示威,反对《巴黎和约》。图源:宁波市档案馆

1919年,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的失败,帝国主义国家继续瓜分中国的消息传到国内,激发了由北京蔓延至全国的“五四”爱国运动,又称“五四风雷”。

虽然离北京路途遥遥,但消息传来,宁波各界快速响应,天地风雷动,甬江起怒潮。

5月10日,浙江省立第四中学(今宁波中学)组建“殖群社”,宁波效实中学成立“学生自助会”,通电声援北京学生的爱国运动。学生们执旗游行、罢课示威;工人们配合罢工,拒绝为日商运煤,涵盖各阶层人士的“救国十人团”和学生联合会一起,发起了“抵制日货”的行动。此后,宁波校园出现了一支支新文化团队,社会上办起传播新思想的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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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人的新诗

致力于研究“白马湖文派”的朱惠民先生写过《宁波新文化运动记略》,将笔墨重点赋予“五四”运动后,宁波成长起来的一位文学青年,巴人。

巴人原名王任叔(巴人是他中年后用的笔名,此处为行文方便统称巴人),1901年出生在奉化大堰村。时值“辛丑条约”签订不久,巴人在后来的自传中引用蔡文姬《胡笳十八拍》的话:“‘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在我呢,真可谓带着一身国耻以俱来。”

1915年,巴人考进位于宁波的浙江省立第四师范学校。“五四”运动爆发后,他担任了宁波学生联合会的秘书。宁波学生联合会是宁波在“五四”运动期间成立的重要组织之一,于1919年5月19日,由宁波效实中学、浙江省立第四中学发起,联合10余所学校、3000余名学生在后乐园(今中山公园)成立。在当时,宁波学生联合会与宁波“救国十人团”结盟,展开了许多张贴标语、散发传单、露天演讲、演剧宣传之类的活动,主要提倡国货、抵制日货。

1922年《宁波旅沪同乡会月报》刊出望春桥旧影,桥身贴有“就是勿买东货”标语,应当就是彼时产物。

宁波“救国十人团”中,有一位小学教师王吟雪。他在江北岸北隅小学举办的十人团联合大会上演讲时慷慨激昂,当场咬破指头,血书“誓死抗日”四个大字,千余听众无不感动。

这位王吟雪是巴人的好友,1923年,他借自己在宁波佛教孤儿院工作的方便,为巴人出版了《情诗》,为宁波春风学社丛书之一。这是巴人的第一部,也是生前唯一一部公开出版的诗集。

在《情诗》之前,1922年,巴人还写过一首长篇叙事诗《洪炉》。朱惠民点评:“那叛逆者强硬狂暴的绝叫,犹如一座炎炎赫赫的人生熔炉,腾跃着烧毁旧世界的熊熊烈火。”

可惜,《洪炉》在巴人生前未曾发表,直到1986年才由《丹东师专学报》刊出,引起学术界的重视和评论。有学者认为,此作若在当年发表,当具有中国现代叙事诗开山之作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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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社”与宁波文学社团

我市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毛翼虎在《“五四”运动在宁波》一文中指出,宁波自“五四”运动开始,出现了几种白话刊物如《救国》《良心》《火花》《天鸣》等。但是这些白话刊物,大都由青年学生和店员发起创办,人力财力都不太够,不成气候。

1920年,宁波奉化诞生进步社团“剡社”,乃宁波在“五四”运动之后诞生的一个带有鲜明政治色彩的文学社团,巴人和他的哥哥王仲隅都是“剡社”的成员。1923年创刊的社刊《新奉化》设有文艺栏,巴人的长诗《告兄弟们》、短篇小说《剪发的故事》都发表在上面。

如果说“剡社”是宁波新文化运动中最早成立的文学社团,那么1921年成立的“雪花社”则是后来影响力最大的。“雪花社”原名“血花社”,与温州的“血波社”齐名。大概是这个名字过于激进,改名“雪花社”。“雪花社”受郑振铎、沈雁冰(茅盾)等人发起的文学研究会影响很大,接受“为人生而文学”的主张,体现“民间之怨苦不平”的创作倾向。

1922年暑假,郑振铎与沈雁冰应四明暑期讲习班邀请来宁波演讲,在县学街孔庙明伦堂分别作《儿童文学的教授法》和《文学上各种新派兴起的原因》报告。“雪花社”和“剡社”成员都聆听了报告,巴人还是郑氏讲演的记录员之一。这是巴人和郑振铎的首次相见,次年郑氏引荐巴人加入文学研究会,两人成为莫逆之交乃是后话。‌

如果说郑、沈二人的到来为宁波的新文化运动添了一把柴火,那么1923年,中国近代教育家经亨颐在争议中毅然上任浙江省立第四中学校长,朱自清、夏丏尊、丰子恺、刘延陵等一批文学研究会骨干俱来执教,则如星火燎原。

朱自清他们悉心关怀着“雪花社”,还组建了文学研究会宁波分会,办了文艺丛刊《我们的七月》《我们的六月》。因为同时在宁波和上虞春晖中学任教,这批老师也被称为“火车教员”。他们生活工作在宁波奉化江畔和上虞白马湖畔,沐浴着“江上清风”和“山间明月”,形成了被朱惠民称为“白马湖文派”的散文风格。

在他们的影响下,1928年,巴人等人也到春晖中学执掌教鞭,并创办了杂志《山雨》。巴人在创刊词中写:“在革命狂飙时代中,总有一个未来的社会的雏形孕育着,革命文学家能于其中看出意义来,于是所谓‘艺术的武器’的话也可以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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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的星火

在宁波新文化运动中成长起来的作家并不止巴人一个。

1925年初,柔石在宁波自费印了他的早期短篇小说集《疯人》,也是宁波新文学之作,不过技巧比较稚嫩,相比同年巴人写的乡土小说《疲惫者》《惨雾》(描写农村原始性械斗,茅盾说“是那时候一篇杰出的作品”),影响力相差不小。

同时代宁波籍的乡土小说作家还有北仑人王鲁彦,他的《菊英的出嫁》写了浙东民间的陋习冥婚,《黄金》《阿卓呆子》《许是不至于罢》等文章,则刻画了‌乡村社会的势利、冷漠与人性异化‌。茅盾在《王鲁彦论》中评价其成功表现了“乡村小资产阶级的心理,和乡村的原始式的冷酷”。

社团与社刊方面,“雪花社”有社刊《宁波评论》《大风》,从“雪花社”分化出来的“火曜社”则有《火曜》《嗷声》,刊物另有《飞蛾》《玫瑰》《惺惺》《春潮》《甬江潮》,均介绍进步思想。

记者 顾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