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2版:宇言艺术

四月书香满甬城

——从天一阁开放说起

吴伟《临流读书图》 上海博物馆藏

卢文弨像

吴伟《树下读书图》 故宫博物院藏

清康熙十二年(1673),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在天下读书人中间奔走相告——浙江宁波天一阁藏书楼,对外人开放啦!

“私领亲友入阁及擅开书柜者,罚不与祭一年”,天一阁创始人范钦给后世子孙定下的这条规矩,在坚持了88年后,终于被打破。

第一个登上天一阁的外姓人,是一代大儒黄宗羲。

步其后尘,万斯同、冯南耕、徐健庵、陈广陵、全祖望、阮元、钱大昕、袁枚、薛福成接踵而至,从此“良书播惠九州”。

泱泱中国,读书人与藏书楼之间的温情故事,又何止在天一阁。

当今对读书的重视,更是前所未有。比如眼下的4月,是全民读书月;这个月的第四周,是全民阅读周;这个月的23日,是世界读书日。

“书充栋,凭君剪”,读书人的福利,如潮水般涌来。

买舟欲访甬句东

起初,天一阁只是开了小小一道缝,但引发的轰动效应是巨大的。

因为有天一阁,宁波成为天下读书人“心向往之”的地方,爱书之人纷至沓来。晚清著名文献学家、收藏家叶昌炽写了一首诗,记录这一盛况:“烟波四面阁玲珑,第一登临是太冲。玉几金峨无恙在,买舟欲访甬句东。”

看,自从太冲(黄宗羲的字)第一个登临之后,大江南北的学者纷纷要买舟造访宁波天一阁了。

这是天一阁的魅力,也是宁波的荣耀。这座城市,刻上了藏书和读书的烙印,从此书香绵延不绝。

而很多读书人和藏书家之间的有趣故事,也在不断发生,成为美谈。

甬上藏书,素有传统。自宋代以来,书楼迭出。北宋楼郁、陈谧、丰稷,开风气之先。至南宋,楼钥的东楼和史守之的碧沚在月湖岸建起,人称“藏书之富,南楼北史”。元代,袁桷的清容居在浙东首屈一指。

明代以后,由于范钦的“榜样力量”,越来越多的宁波人加入“书藏古今”的队伍。至清中期,藏书楼在甬城已是星罗棋布,但处于“头部”的只有三家,分别是范氏天一阁、郑氏二老阁、卢氏抱经楼。

其中的抱经楼,在宁波城区东南隅,今灵桥西君子街18号的位置。由卢址(1725-1794)按照天一阁的重檐硬山顶两层“天一地六”格局建造,因此又被称为“小天一阁”,备受藏书圈瞩目。只可惜,书楼今已不存。

卢氏,历来为宁波乃至浙江望族,闻人辈出。与卢址同族,有位“乾嘉第一校勘大家”卢文弨(1717-1795),原籍余姚,号抱经先生,无独有偶地,在他居住的杭州城里也筑了一座藏书楼,取名抱经堂。于是,时人将卢氏兄弟位于杭州和宁波的两座藏书楼称作“东西二抱经”。

应聘私塾只为书

这位卢文弨,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他一生嗜书如命,为了读到一本好书,可以放下身段,不惜一切。

当时,顺天府大兴(今北京)人黄叔琳有一座藏书楼“万卷楼”,汗牛充栋,远近闻名。卢文弨对此羡慕不已,但黄叔琳是康熙探花出身,高门大户,作为平头百姓的卢文弨无缘迈进。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卢文弨得知黄家需要一个私塾先生,立即前往应聘,凭借满腹才华谋得此职的同时,也赢得东家另眼相待,允许他饱读“万卷楼”藏书。

在黄家,卢文弨如饥似渴地读书、抄书,学问也突飞猛进。

而在此之前,嘉兴桐乡的版本目录学家鲍廷博要刊刻一套“知不足斋丛书”,该丛书中,有一本明末清初孙承泽的《庚子销夏记》,是中国美术史上绕不开的书画著录书籍。鲍廷博想请卢文弨校勘,但卢文弨觉得鲍氏的版本存在缺漏不尽完善,便没有答应下来。

巧的是,卢文弨在黄家见到了孙承泽的这本手稿。这下,所有的缺漏都弥补上了,卢文弨也圆满完成了为“知不足斋丛书”之《庚子销夏记》校勘的工作。

业精于勤,乾隆十七年(1752)科举,卢文弨考中探花。至此,他可以和自己的前东家黄叔琳平起平坐了。

卢文弨的故事,让人联想到唐伯虎进华太师府当书僮的美丽传说。不过,唐伯虎进华府,为的是秋香;卢文弨进黄府,为的是读书。

“仙人笔”画读书人

有读书的故事,自然少不了描绘读书的图画。

读书,风雅之事,也是画家乐于创作的题材,历代画读书情景的作品不计其数。

仅从明代看,中国历代绘画大系之《明画全集》收入的,就有浙派的戴进、吴伟、张路、张宏、蒋嵩,吴门派的沈周、谢时臣、文从简、李著,松江派的董其昌、宋旭,晚明的陈洪绶、项圣谟等人的作品。

有“画状元”之称的奇才吴伟,特别热衷读书题材,一生画过多幅,比如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的《树下读书图》、上海博物馆的《临流读书图》、青岛博物馆的《松下读书图》……

吴伟(1459-1508),字次翁,号小仙,江夏(今武汉)人。幼年丧父,流落至吴门常熟一带。他悉心研摹有“国朝第一”之誉的浙派大师戴进的作品,吸取其笔墨精髓。弱冠至金陵(今南京),画名鹊起。

二十岁后,吴伟的名声已远播京城。他擅长水墨写意,人物、山水皆能,纵笔不甚经意,而奇逸潇洒动人。曾两度应召入宫,画艺获成化、弘治、正德三位皇帝青睐,成化帝赞其“真仙人笔也”,弘治帝赐予“画状元”殊荣。

但因性格狂放不羁,恃才负气,屡屡得罪权贵,导致其宫廷画师生涯两度中断。嗜酒如命的他,在第三次应召入宫前,因饮酒过度而猝死,年仅五十岁。

这幅《树下读书图》(下图),绢本设色,纵168厘米,横105厘米,表现的是传统隐逸耕读题材。画中一位文士在树下休憩,展卷读书,自得其乐,寄托了吴伟的遁世思想。此图多以侧锋运笔,笔势劲健,锋芒毕露,浙派和宫廷院体的特点,在画中都有体现。

记者 楼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