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千载，山河无垠”，说的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这幅旷世名画，一直以来被奉为北宋乃至中国青绿山水画史上的巅峰之作，“只此一卷”。这几年，“千里江山图”成为一个IP，衍生出舞剧、电影，均成爆款。作家孙甘露以此为题，写了一部长篇小说，获得茅盾文学奖。不久前，他还来到宁波，出席了宁波文学周。

在宋代，还有一幅被认为可以和《千里江山图》媲美的作品，那就是《江山秋色图》，作者是南宋画家赵伯驹。这位担任过浙东路兵马钤辖的皇室宗亲，曾在宁波留下足迹。他有个弟弟赵伯骕，当过三年“监余姚县酒税”，兄弟俩共同扛起了南宋青绿山水画的大旗。

近来越来越多的研究，都把《千里江山图》和《江山秋色图》并列为宋代青绿山水的“双璧”。更有研究者认为，《江山秋色图》所画的，并非“秋色”，实为春景。

这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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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图”被误读为“秋色图”

其实，王希孟的神作一经诞生，“千里江山图”就成了一个IP。

两宋之交，来自衢州（一说镇江）的江参（字贯道）画了一幅水墨版的《千里江山图》，以其独特的笔墨语言和宏大构图，在中国山水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去年，衢州方面还举行了一系列纪念江参的活动。

赵伯驹的《江山秋色图》，原画上并无落款和印章，后人得知其出于赵伯驹之手，是因为此画流传至明初，被明太祖朱元璋的太子朱标收藏。朱标在画后题跋，不吝赞美的同时，定名此卷为《赵千里江山图》。人们也由此知道，这幅是赵伯驹（字千里）画的《江山图》。

清初，大学士梁清标得到此图，在画上盖了多枚鉴藏印，不久画被收入清内府，至乾隆朝《石渠宝笈》著录时，改名为《江山秋色图》，并一直沿用至今。

近年，有学者精细研究发现，画中的植被、红色和粉白色的花卉、树枝上的新绿、泛着嫩绿的草坪，以及正在消融的积雪，都指向此卷描绘的是春景。之所以一直以来被误读为“秋色图”，是因为画家采用了大量的赭石，使画面呈现出秋天的黄色调。

不过，为了不混淆视听，此画仍沿用旧名。毕竟，画的名称对画本身影响不算很大。

类似情况在西方也曾发生。比如17世纪荷兰画家伦勃朗的油画《夜巡》，画的原是白天的场景，雇主拿到画后，将其挂在家中靠烧炭取暖的大厅内，时间一久，画上堆积了一层炭灰，使整幅画的色彩变得暗淡，以至于后人误以为画的是夜间活动，从而给这幅画取名为《夜巡》。等弄清原委，人们决定此画仍沿用原名《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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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青绿山水画“双璧”之一

《江山秋色图》纵55.6厘米，横323.2厘米，绢本设色，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画卷以全景式构图展开，描绘了壮阔秀丽的江山胜景。画家以“小斧劈皴”技法画绵密群峰，或巍峨险峻，或平缓秀丽。江河溪涧纵横交错，或急湍甚箭，或静谧平缓，尽显山水相依的灵秀之美。又有殿宇寺观、栈道桥梁，更点缀众多人物，或行旅赶路，或江边垂钓，或松下闲聊，或舟中劳作，皆神态生动，展现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图景。整幅画卷移步换景，每一处景致都刻画入微，反映了南宋院体画的严谨细致。

此画设色以石青、石绿为主调，兼用赭石、朱砂、白粉等色，又以淡墨、螺青勾染，使画面绚丽而不失清雅，达到了“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艺术境界，堪称南宋青绿山水的杰作，与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并称为宋代青绿山水画的“双璧”。

赵伯驹（1120-1182），汴梁（今开封）人，出身宗室，是宋太祖赵匡胤七世孙，其父为北宋山水画名家赵令穰。靖康之难后，赵伯驹与弟弟伯骕南渡至杭州，在市井以卖画为生。其间曾在余杭径山寺居住半年，为该寺画百幅罗汉图。所画罗汉样貌，多以民间人物为原型。五十年后的宋宁宗期间，明州（今宁波）民间画工周季常、林庭珪曾为东钱湖惠安院画五百罗汉图，部分场景同样被指“还原地方人物形象”。杭甬两寺的罗汉图，在“源于生活”这一点上，理念一致。

史料记载，某日，宋高宗赵构从太监手中见到一幅购自民间的赵伯驹山水扇面，很是喜欢，急命太监去找画图之人。赵伯驹因此被带到宫中，一番攀谈，高宗发现竟是宗亲，喜不自胜，遂对伯驹以皇叔相称，并将伯骕亦召入宫廷，兄弟俩奉命在集英殿作画。

不久，高宗封赵伯驹为浙东路兵马钤辖（相当于地级市军分区司令员），今宁波全境的军事、治安、防御，彼时都在赵伯驹管辖范围之内。

大概出于这个原因，宁波的一些绘画研究中，也有将赵伯驹归入历史上的宁波画家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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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兄弟都曾在宁波任职

在绘画史上，赵伯驹和赵伯骕的艺术造诣都是被低估的。出身崇文重艺的北宋皇室，赵氏兄弟绘画基因强大，加上自幼受过良好教育，博涉经史，早早奠定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在山水画创作上，他们继承了唐代李思训金碧山水之长，又另辟蹊径。面对南宋国土沦丧的现实，在“精工之极”的基础上融入文人士气和家国情怀，形成院体和文人画的结合，从而推动了中国青绿山水画的革新。

赵伯驹的山水画深刻影响了后世。元代黄公望在其《上林图》中题跋：“余每一展，神思飞扬，欲搦管摹其一丘一壑。如执千钧，徒生羡望。”明代文徵明更是赞叹：“艺林中有千里（伯驹），如山中有昆仑。”仇英则直接继承赵氏精工细腻的画风，并将其推向新的高度。清初，余姚画家吕焕成画过一幅《摹赵伯驹山水图》，入编中国历代绘画大系之《清画全集》。

不仅赵伯驹在浙东留下足迹，其弟赵伯骕也在宁波有过工作和创作的经历。

赵伯骕（1124-1182），字希远。宋高宗绍兴元年至四年（1131-1134），以宗室身份补承节郎，担任“监余姚县酒税”（负责酒类专卖、税收的官职）。南宋丞相周必大为他撰写的神道碑记载，当时政局不稳，金兵屡屡犯境，朝廷财政匮乏急需用度，赵伯骕在这个“九品芝麻官”的岗位上“谨于出纳，课最（业绩考核第一），迁监临安府市舶务”。孝宗隆兴二年（1164），出任浙西兵马副都监兼兵马钤辖。乾道七年（1171），以副使身份出使金国。后来升任和州（今安徽马鞍山市）防御使，“以勤瘁得足疾”。淳熙九年（1182）“无疾而逝”。

赵伯骕画风与兄长相近，在李思训山水画法的基础上吸收了董源及米芾、米友仁父子的文人水墨技法，使青绿与水墨相融合。除山水、人物外，亦擅长花鸟和界画，传世作品有《万松金阙图》《番骑猎归图》《风檐展卷图》等。

记者 楼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