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风轻,这样的春日,最宜出行。古村、古渡、民国余韵,从半樸园缓缓漫过,800多岁的半浦村静谧安然,平整的水泥路纵横村间,南宋十四渡之一的半浦古渡,便静静依偎在路边。
通往江畔的石阶依旧缓缓伸向江边,姚江长途奔涌至此,变得平缓温顺,这里曾是浙东水上交通枢纽。正感慨岁月变迁,远处一艘渡轮缓缓驶来——果然如小红书所说,它仍在营运,失落的心瞬间被欢喜填满。扫码上船,同行者多为游客,热议着古渡的前世今生,如今轮渡的交通功能已日渐弱化。渡轮由一对夫妇经营,平日里人流量稀少,节假日才会翻倍,算不上盈利的营生,更多是一份坚守。对岸的渡亭依旧矗立,墙上贴着票价与航运时间,水鸟掠过江面,打破了江水的静谧。随着公路蓬勃发展,当年江声灯影、舟楫往来的喧闹早已远去,唯有石柱天灯,在时光中静默伫立,含笑见证着一切。
渡口边的杂货店早已褪去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风格明快的村咖。江畔排列着座椅与遮阳伞,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端着咖啡,吹着江风,目送轮渡往来,时光在惬意中缓缓流淌。我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坐在露天座椅上,咖啡氤氲的香气里,仿佛能看见昔日携家带口的行人、挑担的货郎、往来的商贾,纷纷踏上渡轮,奔赴远方。
顺着指示牌往村中前行,打卡半樸园是必做的事。推开挂着“半樸园”门楣的大门,转过木质照壁,一片苍翠欲滴的草坪映入眼帘,青石板路穿插其间,格外雅致。建筑呈回字形布局,四周檐廊相连,正面是灰砖黛瓦的二层小楼,拱券式门窗镶嵌着彩色琉璃,晨曦洒落时,琉璃光影投射在青砖地上,斑驳灵动,成为半樸园最出片的景致。青砖灰瓦的教室整齐排列,蕴含“半未”哲学的甬道,将时光折成回廊,藏着国人推崇的中庸之道。灰砖为笺,琉璃为韵,这栋建筑在民国的留白里,写尽了半浦的岁月沧桑。
它的前身是半浦小学,始建于1921年,由村中的银行家孙衡莆联合郑时卿、郑鑫水等有识之士捐资兴建,是宁波地区保存较完好的民国校舍之一。时光荏苒,校舍依旧,学子已远。历经百年风雨,它如今成为第三批宁波市中小学生社会实践大课堂资源基地,重焕生机。常有老师、家长带着孩子前来,穿上汉服、学礼仪、读古书,在草坪上嬉戏,历史的厚重与当下的鲜活在此交融,每一次相遇,都是与光阴的温柔对话。
我徜徉其中,倍感惬意,无需赶场,无人拥挤,恰似生活中难得的松弛。这里的风,仿佛从民国吹来,既有时光流逝的坦然,也藏着当下的期许。离别时,我敲响了檐廊下的钟,“当当当”的钟声远播,思绪也飘回那个年代——钟声里,学子们上课、下课,坐在木质课桌前,跟着先生念诵“人之初,性本善……”
走出半樸园,沿着水泥路继续前行,沿途的老屋皆有年头,黑瓦白墙,墙角青苔点缀。这座古村因渡而兴,曾名鸛浦、灌浦,明清时期因地处鄞县与慈溪交界处,改名半浦,如今是宁波十大历史文化名村之一,拥有24处区级文保点。走着走着,便看见中书第,门楣上的字迹虽已模糊,却仍能窥见当年的气派。村里的老宅子各有故事,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个小村庄历史上竟出过五十多位进士,朱熹、黄宗羲、林则徐都曾在此游学停留,这些故事,村里人随口便能道来,宛如家常。
暮色降临,村咖亮起暖灯,灯光映在江面上,温柔动人。最后一班渡轮靠岸,乘客陆续上岸,船老大收拾缆绳准备收工,江水依旧不疾不徐,不舍昼夜地流淌。车子开动,我目送半浦村渐渐远去,唯有春日的风,还萦绕在心头,带着古渡的清欢与时光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