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建于北宋的望春桥，是宁波城西的文化地标，也是浙东运河上珍贵的文化遗产。

近日，望春桥上的两棵榆树再次出现人为砍斫痕迹，罕见的“桥树共生”景观恐难保全。这引起广大热心市民的关注。

“桥树共生”在全国多地被视为人与自然和谐的象征。但与此同时，树木生长对文物本体的破坏风险，也让保护者陷入“保树还是保文物”的两难。

那么，宁波望春桥的这对“老友”，还能不能继续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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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树共生”景观并非个例

其实，宁波望春桥“桥树共生”的景观并非个例。

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尹庄村有一座小型石拱桥凤凰桥，桥身北侧拱券石缝中长出一株古柏树，树龄逾1400年，被认为是“桥护树、树护桥”的千年奇观。

湖南省郴州市汝城县延寿瑶族乡大塘村溪畔，有一古石桥与一株红豆杉，同样以跨越千年的姿态，织就“桥生树、树抱桥”的景观。

在苏皖交界的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三环村老淝河上，有一座建于明代中后期的三孔石桥。桥身东侧的石栏中，长有一株高大的枫杨树。其根在石缝中四处延伸，紧紧地抓住桥墩四周。如今该桥亦名“树驮桥”，是当地颇受关注的网红景点。

北京市石景山区翠微山南麓法海寺山门前有“四柏一孔桥”，因桥体四角石缝中生长四棵古柏得名。

这些画面均以“治愈”感出圈，被认为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代表，让人看到生命本身的顽强，生发对自然的敬畏。

除了“桥树”，还有“塔树”。

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茶亭镇九峰山村有一座惜字塔，乃清代石塔。塔顶有一棵朴树，形如华盖，根系穿过塔身，直至塔基，生长茂盛。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芒市、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威远镇大寨也有“树包塔”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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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树”“保文物”可共存

我国历史悠久，古建筑众多，不防备处，树种洒落。年深日久，古建筑与古树相依相生，同为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承载着历史与记忆。然而附着在古建筑上的树木，随着根系、树干的生长，的确会对文物造成破坏，形成不可挽回的危局。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国在2025年1月颁布的《古树名木保护条例》中，提出了“古树名木保护与文物保护相关时，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古树名木主管部门和文物主管部门共同制定保护措施”的规定。

“保树”还是“保文物”不再不可调和。

望春桥上的榆树（更确切的名字叫榔榆），虽未被认定为古树名木，但据1922年第5期《宁波旅沪同乡会月报》旧影所示，这棵榔榆的根系生长年限或已超过百年。

根据《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浙江省古树名木保护办法》《宁波市古树名木保护规定》等法规规章，2025年12月，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宁波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印发《宁波市古树名木分级保护管理办法》，除了指出“对树龄一百年以上不满三百年的古树实行三级保护管理，由县级古树名木主管部门认定”外，还有一条“不满一百年和其他具有较高历史、文化、科研、景观价值或者纪念意义的树木，可由县级古树名木主管部门组织专家研判认定后实施三级保护管理”。

望春桥上的榆树显然符合“有景观价值或者纪念意义”的要求，百年来，宁波世代生活在望春桥运河边的居民，对桥树有着难以割舍的依恋。

据了解，在不同年代这棵榔榆也曾为护桥而遭砍伐，但树根生命顽强，不断抽枝新发，桥与树无论在客观事实层面，还是情感记忆中，俨然一体。

对文物部门而言，加强文物保护单位内古树名木保护也有相关文件通知。

2023年11月，国家文物局、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住房城乡建设部联合印发《关于加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内古树名木保护的通知》，指出要提高政治站位、明确保护责任、落实保护措施、深化价值阐释、建立协调机制，表示“要高度重视古树名木保护工作，深刻认识其价值和意义，古树名木不仅是自然生长的树木，也是与文物建筑、石窟石刻、遗址墓葬等共同承载悠久历史传统、文化内涵和象征意义的‘活文物’”。同时指出，“省级及以下文物保护单位内的古树名木保护可参照本通知要求执行，具体规定由各省文物、林业、住房城乡建设（园林绿化）行政主管部门协商制定”。

宁波望春桥今为海曙区级文物保护单位，为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西塘河上的重要景观遗存，无论是桥还是树，均应在保护之列。

与上述文件相呼应，2025年9月，国家文物局、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住房城乡建设部联合印发《关于公布第一批“国保单位·古树名木”协同保护名录的通知》，宁波天童寺·唐柏即在保护名单之列。

望春桥与树，虽然不是“国保”，但也应在充分理解国家重视文物建筑与古树名木协同保护的前提下，依照客观事实，做出相应的方案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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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与树、塔与树

无法共存怎么办？

桥与树、塔与树如果确实无法共存怎么办？近年来，福建、北京等地也有相应案例可循。

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有一座清代古桥星安桥，为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因桥双侧壁附生的‌榕树树根大面积侵入桥体‌，导致分水尖塌陷、桥面条石错位、拱券变形，存在全桥坍塌风险。最后文物部门与园林专家达成共识，采取的是“清理移植”、异地移栽，而非简单砍伐。

被认为是大运河北端的标识的燃灯塔塔顶西北坡面的瓦垄缝隙间，长有一棵榆树，树龄逾三百年，亦被称为“塔榆”。1987年，当地修缮燃灯塔，为保护古塔安全，选择将塔榆‌移至塔下的葫芦湖畔，成为北京市古树名木保护的典型案例。

如今行走塔下，古塔、古榆依然可以“同框”，对市民大众来说既是情感上的慰藉，也是保护文物与古树并行的某种“退而求其次”的可行性方案。记者 顾嘉懿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