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乃是最为生机勃勃的仲春时节。近日，我到余姚河姆渡的乡间转了转，发现村民已经开始春耕。拖拉机在水田中“隆隆”前行，好多鹭鸟跟在后面，争相捕食犁田时被翻出来的水生昆虫、青蛙、蝌蚪等食物。当一片田耕完，它们便“呼啦”一下全都起飞，俨然是一副“漠漠水田飞白鹭”的美好场景。
那么，宁波水田里的所谓“白鹭”，究竟会是哪些鹭鸟呢？根据我的观察，至少有5种鹭鸟爱在农田里觅食：既包括羽色全白的白鹭、中白鹭与大白鹭，也包括至少双翅雪白的两种鹭，即牛背鹭与池鹭。
●白鹭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这两句诗出自唐代诗人王维的《积雨辋川庄作》，虽说是写夏日田园风情，但实际上“水田飞白鹭”的场景是在整个春夏时期都不难看到的。
当然，古人所谓白鹭，其实就是“白色的鹭鸟”的意思，并不与现代鸟类分类学中的白鹭（也叫“小白鹭”）严格对应。这些白色的鹭鸟羽色洁白、身材高挑，喜欢在水中踱步觅食，体态优雅；当振翅飞翔的时候，身姿更是轻盈动人。因此，自古以来，这类水鸟都很受诗人喜欢，相关诗词很多。在古诗中有时不叫“白鹭”，而称“白鸟”。如南宋戴复古《江村晚眺》诗云：
江头落日照平沙，潮退渔船阁岸斜。
白鸟一双临水立，见人惊起入芦花。
在宁波，在任何时节羽色均为纯白的鹭鸟有4种，分别是白鹭、中白鹭、大白鹭和黄嘴白鹭。其中数量最多、最容易看到的，同时也是个子最小的，就是白鹭。相对于其他白色型鹭鸟，其最显著的特征是“黑色的喙、黄色的脚趾”。
在非繁殖期，白鹭一身素装，并无任何装饰性的羽毛。而到了冬末早春，白鹭的脑后会先长出两根长长的白色饰羽，恰似细长的辫子；在仲春至初夏的繁殖高峰期，其胸部与背部均有一片丝状蓑羽。
白鹭在本地一年四季均可见到，属于常见留鸟。平时，它们善于捕鱼：有时在水边静静观察鱼儿动静，瞅准机会就下嘴；有时会在浅水中故意抖脚以惊动鱼儿，趁机捕食；有时，会从空中猛扑入水，叼取小鱼。当然，在农田里，它们什么都吃：蝼蛄、蝗虫、青蛙、泥鳅等，都是美餐。
●中白鹭与大白鹭
中白鹭是宁波的夏候鸟，比白鹭体形略大，跟白鹭的“黑喙黄趾”不同，其脚趾为黑色，而喙部在繁殖期为黑色，在非繁殖期则为黄色（尖端仍为黑色）。在婚羽（也叫繁殖羽）期，中白鹭的胸部与背部也有丝状蓑羽，但没有白鹭脑后的那两根白色辫状饰羽。在比较短的时间内，中白鹭原本黄色的虹膜甚至会变得鲜红——这被称之为“婚姻色”。
我注意到，在春季的河姆渡农田里，中白鹭的数量甚至多于白鹭。它们十分善于捕食泽陆蛙（本地农田里的一种常见小蛙）。犹记得，去年春天，在河姆渡的刚犁完的水田里，我亲眼看到，在不到半小时内，一只中白鹭居然吃了近10只泽陆蛙，这捕食效率实在惊人。
至于大白鹭，它们在宁波以冬候鸟居多，但也有少数似乎四季都在。在河姆渡的农田里，其数量远远少于白鹭与中白鹭。大白鹭喜欢站在浅水中，耐心等待与观察，一旦发现猎物的踪迹，便猛地啄取之。
大白鹭一般难以被认错，因为它的体形实在比白鹭大太多了，而且脖子非常长，以至于呈特殊的扭曲。大白鹭的脚趾为黑色，喙的颜色在繁殖期为黑色，在非繁殖期则为黄色。
在春季，大白鹭也具有美丽的婚羽，其背部的丝状蓑羽比白鹭更加明显，颇像一袭洁白的婚纱。与此同时，其脸颊附近的裸露皮肤的颜色也会改变，即从非繁殖期的黄色变成了蓝绿色。甚至，其腿部的颜色也会暂时由黑色变成红色。
顺便提一下珍稀的黄嘴白鹭。其重要辨识特征是：喙部为黄色，脚趾也是黄色。目前，黄嘴白鹭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属于濒危物种，在宁波很少见，仅在迁徙季节在海边有记录。
●牛背鹭与池鹭
其实，在宁波春夏的水田里，尤其是在拖拉机耕田的时候，数量最多的鹭鸟，并不是上述3种“白鹭”，而是另外一种也被人们称为“白鹭”的鹭鸟，那就是牛背鹭。从其名字就可以知道，这种鸟与田野里的牛有不解之缘。从前，人们使用耕牛来犁田，牛背鹭常跟在牛后面觅食，当牛休息的时候，它们便站在牛背上休息，故得其名。现在，乡村基本都用拖拉机耕田，成群的牛背鹭便跟在“铁牛”后面觅食。
为什么牛背鹭喜欢和牛（包括现在的“铁牛”）“伴生”？原来，牛背鹭的习性，与大中小3种白鹭以及夜鹭、苍鹭等本地常见鹭鸟都不大一样，即它们更偏爱半干半湿的环境，如农田、草地等，喜啄食昆虫、蛙类、泥鳅等，通常不会出现在湖泊、滩涂等区域，也不会飞扑入水抓鱼。耕田的时候，原先隐藏在泥土或杂草中的昆虫、蛙类会因受惊而乱跳，这就给牛背鹭觅食创造了大好机会。
牛背鹭是宁波的夏候鸟，春天的时候，它们从南方飞来本地，多见于田野之中。在繁殖期，牛背鹭的头部、前颈以及背上的丝状蓑羽都是金黄色的，故不会被认错；但一过繁殖期，其全身均为白色，远看跟白鹭没有区别。不过，牛背鹭的喙是黄色的、脚趾是黑色的，刚好跟白鹭的“黑喙黄趾”的特征相反，因此也比较好认。
池鹭也是宁波常见夏候鸟，其个子比白鹭要小，平时喜隐藏在草丛中。在繁殖期，它的头部棕红，背部呈蓝黑色，包括翅膀在内的其余部分为白色。因此，当池鹭飞起来的时候，由于双翅雪白，故也有点像白鹭。
上面，从“漠漠水田飞白鹭”这句诗说起，我把宁波田野里常见的白色型鹭鸟大致介绍了一遍。其实，关于农田里的白鹭，南宋诗人虞似良的《横溪堂春晓》也很有名，其诗云：
一把青秧趁手青，轻烟漠漠雨冥冥。
东风染尽三千顷，白鹭飞来无处停。
看，秧田碧绿，烟雨迷蒙，鹭羽胜雪，轻舞飞扬。好一幅清新灵动的暮春田园图，实在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