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翠屏山脉东麓今镇海境内，有九个山头和九条山脊并列，如九龙伏地，名“九龙山”。20世纪70年代末，此地拦坝蓄水，建起十字路水库，又名“九龙湖”。历年来，宁波市文化遗产管理研究院在此片区陆续发现二十多处史前遗址。其中镇海鱼山、应家、吕岙、汶溪四个遗址分别在2015年、2020年、2021年、2024年获评当年度浙江重要考古发现。
3月26日，“亘古的鸣响”镇海汶溪遗址考古成果新闻发布会正式举行。发布会上，一个时间早至新石器时代晚期、距今6800年的“九龙湖遗址群”呼之欲出。
河姆渡人选址安家的规律
“九龙盘青山，松竹映碧波”。如果说翠屏山可视为四明山的北侧余脉，那么镇海的九龙山就是翠屏山东侧，余脉中的余脉。河姆渡文化发现五十余年来，考古人逐渐发现了史前人选址安家的规律——大部分河姆渡文化遗址都在山前坡地，也就是山脚下，离水比较近的地方。一方面，他们可以下水捕捞，获取鱼类、贝类资源；一方面可以上山打猎，采集可食用的果实。
河姆渡人生活的年代，没有什么人工治水的能力，也不会修筑海塘。潮涨潮落、海平面波动起伏，直接影响他们的生活。所以他们盖起干栏式建筑，主要目的就是隔潮隔热，免得一不小心，一觉醒来，家就被淹了。
姚江谷地的河姆渡文化遗址分布，大都符合这个规律，包括其东侧的镇海九龙湖遗址群在内。考古人把镇海发现的二十多处遗址连起来拼成一张图，选址特征一目了然。
汶溪，位于九龙湖的南侧，以前也写成“文溪”，相传是春秋越国大夫文种的故里。清人魏锡蕃有诗《汶溪访文大夫故居》：“千载谁传霸越功，荒村寥落夕阳中。人家桑柘含秋色，野径松杉响晚风。碧水于今悲赐剑，青山终古憾藏弓。南阳竟有成禽痛，何事黄金铸范公。”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文种的故事堪称悲情。而汶溪遗址的发现则将该地人类活动史提前至距今6800年前，告诉世人，早在河姆渡时期，这里已有一个规模相当可观的聚落。
汶溪遗址具体位于当地凤凰山东南侧坡麓，符合“山前坡地”的选址原则，其史前遗存涵盖河姆渡文化早、中、晚期，以及良渚文化晚期和钱山漾文化早期，文化序列清晰。
“相当于从距今6800年至距今4300年，约2500年的时光里，一直有人在这里生活。”宁波市文化遗产管理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梅术文在发布会上说，哪怕中间有几次受到海侵影响，先民被迫向高处迁移，但在海退后，他们依然回来这里生活，显示出人类生存的“韧性”。
“这也是近十年来，距今6800年至6300年的河姆渡文化早期遗存在宁绍平原的又一次发现，出土文物种类丰富，满载人间烟火。”梅术文说。
九龙湖聚落群的价值
近日，一场以“亘古的鸣响”为主题的镇海汶溪遗址考古成果展正在宁波帮博物馆展出，将持续至6月14日。展览上的“明星展品”，是汶溪遗址出土的一件蛙形堆塑纹陶片。这是河姆渡文化中，首次发现蛙形堆塑。“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从此成为河姆渡文化的写实表达。
出于某种巧合，镇海历年举办的考古展都用五个字。2015年的镇海鱼山·乌龟山遗址考古成果特展叫“远古的微笑”。占C位的是两件人面纹陶器耳，简单戳划的五官笑脸充满童趣，笑容自带感染力。
2021年的镇海应家遗址考古成果展叫“文明的星光”。主角是一件刻划五角星陶豆，陶器上的五角星纹，跟今天的五角星没有什么区别。仔细看的话，五角星的中间也有一张脸，一张轻微的笑脸，两条眼睛、一条嘴巴。
2026年的“亘古的鸣响”，是镇海再一次举办考古成果展，在前序展览的基础上再来理解，或许会有更大的收获。
相比鱼山·乌龟山、应家遗址，汶溪遗址的特点在于，河姆渡文化序列堆积更加完整，尤其是充实了河姆渡文化中、晚期序列之间的内涵；在环境事件记录的全面性方面，前两处遗址也不如汶溪遗址完整，叠压在良渚文化晚期地层之上的自然淤积层，为探索良渚文明的衰落提供了难得的环境背景。
梅术文补充说，与此同时，汶溪遗址也发现了商周、春秋战国、秦汉直至明清时期的遗存。“从河姆渡文化延续至良渚文化、钱山漾文化，再到商周及春秋战国时期形成的密集‘九龙湖聚落群’，表明该区域不仅是河姆渡文化的重要分布区，更是后续越国崛起强盛的大后方和有力支撑，具有连续不断的文明演进价值。”
镇海区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四级调研员阮伟明在发布会上总结：“截至目前，镇海九龙湖境内已发现二十余处同类遗址。从‘远古的微笑’‘文明的星光’到‘亘古的鸣响’，共同勾勒出镇海早期文明的发展脉络。”这些发现从不同角度反复印证、讲述着镇海先民自强不息、乐观开朗的精神，古老陶器上的笑容穿越漫长的时空，绽放至今，提供我们面对今日生活的“文化自信”。
“面对这份厚重悠远的历史馈赠，镇海决定兴建镇海科技文创中心，它将成为镇海珍藏历史记忆、研究海丝文化、传承人文根脉的永久家园。目前，我们已发布《镇海筹建博物馆藏品征集公告》。如果您或您的亲朋好友收藏有反映镇海历史变迁的各类实物、文献、影像资料，无论是出土文物、家族谱牒、老照片，还是近现代工商业遗存、民俗物品，都欢迎与镇海区文物部门联系。”阮伟明说。
记者 顾嘉懿 通讯员 胡方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