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象山县中医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呼吸科十一病区,反复入院的马爷爷已经在这里躺了300多个日夜。
已经80岁的马爷爷,因为慢阻肺急性加重,长期插着低流量吸氧的管子,监护仪的滴答声,混着他偶尔急促的喘息,成了病房里最寻常的背景音。
病床旁边,还有另一个场景——一张硬邦邦的折叠躺椅,一位寸步不离的白发老奶奶。那是马爷爷的老伴,也已年近八旬。
“不守着,心里空落落的”
今年是两位老人结婚60周年。没有鲜花,没有庆典,只有这间消毒水味的病房,以及无数个守在躺椅上的夜晚。
夜间查房,责任护士程欣羽轻轻推开门。
昏黄的夜灯下,奶奶握着爷爷的手,眼睛不时盯一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爷爷呼吸有些不稳,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皱眉头。
“奶奶,您去躺会儿吧,我帮您看着。”程欣羽轻声劝道。
奶奶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夜里容易醒,看不见人会慌。”
“那您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奶奶轻抚爷爷枯瘦的手背,语气平静:“他的习惯我都摸透了,不守着,心里空落落的。”
程欣羽鼻头一酸,没再劝,默默把自己备的一个软枕头放在了奶奶每日睡的折叠躺椅上。
奶奶在这张硬邦邦的躺椅上,睡了太多个夜晚,程欣羽总想着,怎么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我只是,心疼你啊”
白天,奶奶就守在床边,跟着护士学叩背排痰。她学得认真,动作轻柔又熟练,仿佛这不是护理操作,而是她这60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年轻时他撑起整个家,从来舍不得让我吃苦。”奶奶笑着说,“现在换我守着他,应该的。”
躺在床上的爷爷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趁奶奶去打水,他颤抖着拉住程欣羽的手,泪水顺着皱纹滑下来,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我成了累赘……要不是舍不得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天傍晚,爷爷突然烦躁起来,胸闷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肯吃药。奶奶急得眼眶发红,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程欣羽蹲在床边:“爷爷,今天特别难受?”
爷爷别过脸,像是在跟谁赌气:“吃了药也没用。”
“那您知道奶奶刚才说什么吗?”程欣羽把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她说她不怕辛苦,不怕熬夜,最怕的是您先放弃。您不吃药,她今晚又睡不着了。”
安静许久后,爷爷缓缓转过头,看着奶奶正在擦泪的背影,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心疼你啊。”
奶奶闻言转身,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夫妻本就该相互扶持。60年都走过来了,只要你在,这个家,就在。”
那天,爷爷把药吃了。
那不是药,是一份“为了你,我再撑一撑”的承诺。
“听见没?我好多了”
从那以后,病房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有力气的时候,爷爷会主动跟奶奶说话,还会对奶奶说“辛苦你了”。
一次查房,他甚至笑着对程欣羽说:“姑娘,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轻松多了。”
程欣羽看了一眼监护仪:“爷爷,血氧92%了,是入院以来最好的数值。”
爷爷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个孩子似的转头看向奶奶:“听见没?我好多了。”
奶奶笑着点头,眼眶又红了。她会调试呼吸机,会解读血气分析,会给他做最专业的护理操作。
程欣羽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深切感受到:有时候,患者需要的不仅仅是精准的药物,更需要被看见、被听见,需要有人帮他们把堵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需要一份“我在,家就在”的底气。记者 程鑫 通讯员 杨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