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三江月/博物/

春鸠与百舌(下)

乌鸫雄鸟在鸣唱。

正在鸣唱的小云雀。

□张海华 文/摄

在《春鸠与百舌(上)》中,我为大家简单介绍了几种宁波市区常见的春天里的“鸣鸠”。不过,在上篇中,我把其中最会唱歌,也最有名气的那种鸟暂时不写,而特意留到本文中详细讲述。

这种鸟,古人誉之为“百舌”或“反舌”,其含义是一样的,即都是称赞它的歌声特别婉转多变,仿佛可以用好多条舌头来发出不同的声音,又仿佛它的舌头可以反转,而发出难度特别大的音调。

这种鸟,我们现在称之为乌鸫(dōng)。

学尽百般能语禽

在宁波的城市鸟类中,若问谁唱得最好听,我看非乌鸫莫属。每到春季,乌鸫的成年雄鸟就摇身一变为“情歌王子”,它为了吸引雌鸟,会竭尽所能鸣唱,以此来显示自己具有非常棒的身体素质。

至今犹记得,有一年春天的清晨,在白云公园的一棵树下,我静静地听一只乌鸫唱歌,它一直大声歌唱着,其音调之多变、歌声之柔美、音质之清澈,我看连画眉、黄鹂等“著名歌手”也得甘拜下风。它忘我地鸣唱,我也听得深深陶醉,几乎到了所谓“物我两忘”的境界。

说真的,我经常觉得,人类的语言其实很难描述音乐之美,尤其是对于鸟鸣这样的天籁。所以,我特别佩服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其名作《琵琶行》中对琵琶乐曲的描述可谓精彩绝伦,如“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等,都把音乐之美传达得淋漓尽致。在这里,我倒是突然想到,“间关莺语花底滑”也很适合用来形容乌鸫的歌声,尤其是这个“滑”字特别传神。

在古代,诗人们也为百舌鸟的歌声所深深打动,不约而同写下了不少题为《百舌》的诗。以“梅妻鹤子”而闻名的北宋隐士、诗人林逋的《百舌》诗云:

柳条初重草初肥,

烟湿园林晚未晞。

百种堪怜巧言语,

一般惟久好毛衣。

欺凌红杏从头宿,

讽刺黄鹂趁背飞。

谁道关关便多事,

更能缄默送芳菲。

此诗以浓墨重彩描写了春天里的百舌鸟的各种情态。所谓“百种堪怜巧言语”自然是指鸟儿歌声动听,而“一般惟久好毛衣”则是赞美其羽毛总是很有光泽。

南宋诗人华岳也有一首《百舌》诗,其中有“解将一片无情舌,学尽百般能语禽”之句,可谓与“百种堪怜巧言语”异曲而同工。

林逋诗的最后一句“更能缄默送芳菲”,说的是到了暮春时节,百舌鸟也不再卖力歌唱,仿佛是在沉默中送走芳菲。苏东坡有“百舌无言桃李尽,柘林深处鹁鸪鸣”之句(《望江南·暮春》),说的也是同样的意思。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诚如宋代梅尧臣《百舌》诗云:“一冬常噤默,乘春何多舌。”在秋冬时节,乌鸫一般不会“唱”,而更喜欢“叫”,常发出单音节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连续叫声。乌鸫的鸣唱期主要集中在冬末及早春,到了春末夏初,歌声就逐渐消歇,没有之前那般频繁了。

不过,歌喉美妙的百舌鸟,在古诗中并非总是得到赞扬。如大诗人杜甫《百舌》诗云:

百舌来何处,重重只报春。知音兼众语,整翮岂多身。

花密藏难见,枝高听转新。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

这里,诗人以鸟喻人,说君王身边有善于巧言令色的奸臣(谗人)。

百舌与百灵

说到这里,可能有的读者会问:百灵鸟不是也很善于唱歌吗?百舌跟百灵有什么不同吗?是的,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鸟。下面就为大家分别介绍一下。

先说百舌鸟,即乌鸫。这是一种属于鸫科的常见鸟类,雌雄羽色相近。宁波目前有记录的鸫科鸟类多达十几种,其中除了乌鸫为四季常在的留鸟外,其余均为候鸟。

乌鸫全身羽毛乌黑,故有不少人看到它误以为是乌鸦。其实,乌鸦属于鸦科鸟类,体长约为乌鸫的两倍大,外貌也迥然不同。另外,还有很多人分不清乌鸫与八哥的区别,因为两者都是黑黑的,大小也差不多。仔细看的话,它们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八哥是属于椋鸟科的鸟,其额前有一撮明显的毛,且翅膀上有白斑(飞行时尤为明显),这两个特征乌鸫均不具备;同时,八哥的嘴色为象牙白,而乌鸫的嘴是黄色的,另外还具有金色眼圈。

乌鸫在宁波随处可见,跟珠颈斑鸠一样,也常在居民家的窗台外筑巢。它们既爱吃树上的果实,也常在地面觅食,尤其善于捕食蚯蚓。

春末夏初是乌鸫的育雏高峰期,此时的雄鸟已经找到了对象,开始努力养娃,自然无心高歌,而专注于寻找食物。蚯蚓是乌鸫用来喂养雏鸟的最主要的食物。它在草坪上走来走去,一旦发现蚯蚓的踪迹,便用嘴使劲啄泥土,有时甚至会猛地跳起来,头朝下,用嘴叼住蚯蚓的一端,再挺直了身子,用力扯,就好像是拔河一般,硬是将整条蚯蚓从泥里揪了出来。

最后再简单说一下百灵鸟。

宁波的百灵科鸟类并不多,目前有记录的只有小云雀、云雀与中华短趾百灵(也叫蒙古短趾百灵)3种,其中除小云雀为常见留鸟外,另两种均为不常见的候鸟。

小云雀是地栖性鸟类,从不上树。它们最喜欢开阔的长满矮草的野地,在宁波多见于海滨,在城市里是见不到它们的。小云雀全身都是浅黄褐色,羽色并不艳丽,具有微翘的冠羽;身材也无甚特殊,比麻雀略大一点,也更修长一点而已。

每年春天,荒草地成了小云雀雄鸟们“赛歌会”的广阔舞台,我曾有幸多次聆听过它们的歌声。

但见一只小云雀站在石头上,昂起胸,抬起头,美妙、清澈、婉转多变的音符顿时如山涧的溪水潺潺流淌,与石相击,叮咚作响;又仿佛在如水的月光下,打击乐忽急忽缓,时而欢快,时而深情款款……

但光站在地面上引吭高歌,岂足以表达它那欢乐又急切的心情?于是,它纵身而上,越飞越高,直穿云霄,直到几乎看不清楚为止。忽然,银铃般的歌声又从高空倾泻而下……紧接着,又一只小云雀升空了。然后,又一只!原来,这是它们的求偶炫耀飞行。

正当我仰头听得如痴如醉之时,上空的歌手忽然停止了歌唱,如闪电一般俯冲而下,转瞬间便落在草地上,若无其事地散步、觅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