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开春,“养龙虾”已成为科技圈最火的话题。此“龙虾”并非海鲜,而是一款名为OpenClaw的自主AI Agent(智能体)。它能根据人的指令,主动操作计算机执行任务,让AI不仅“能说会道”,还能“动手干活”。
然而,当“养虾”成为全民热潮,一些“冷思考”也随之而来。当AI从“动口”走向“动手”,产业变革的红利究竟流向了谁?对于普通人而言,如何在安全合规的前提下,拥抱人机交互的未来?
“龙虾”能做
哪些事?
对于宁波的“养虾人”而言,让AI真正成为生产力工具,第一步是厘清人机协作的边界——不是让AI替代思考,而是在拆解工作任务后,把“有套路可循”的重复劳动交给它执行。
作为一名影视从业者,宁波鄞州至尚映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创意总监陈亮“入坑”1个多月,他已经养了3只“龙虾”,分别负责音频、图片、视频的处理。它们“各司其职”,将生成的素材“上报”,再由人工操刀剪辑。
“以前,我们用不同的AI大模型做图、做视频,需在好几个平台间反复倒腾素材。现在一个窗口就能解决——告诉它‘先用Nano Banana生成图片,再用Seedance转成视频’,‘龙虾’就能7×24小时不间断干活,一觉醒来,作品就躺在文件夹里了。”陈亮说。
在他看来,“龙虾”能替代的恰是影视创作的重复环节,比如为访谈视频“去水词”、删掉画面模糊的“废片”,帮助人解放双手,“但创意构思、情感表达、叙事节奏,还得靠人把关。”
有趣的是,“龙虾”不仅能做事,还能被赋予人设。宁波“多个伙伴”AI社群创始人李乐源的“龙虾”名叫“多多”,是一个可爱的知性女性,会发来自拍、会甩表情包,也会在工作期间“蹦”出俏皮话,堪称“活人感”拉满。
“在筹备2026年宁波AI春晚时,我们的线下抽奖程序就是交给多多帮忙完成。此外,‘龙虾’还能帮我们整理日报、撰写公众号文章。以后,如果我们想开发一个简单的游戏或网页,只要告知制作方向,它就能调用多个AI工具,快速搞定前端设计和后端部署。”李乐源说。
哪些人适合“养虾”?
宁波这几位IT人士的探索,只是冰山一角。当前,“养虾”已火出科技圈,成为全民参与的AI狂欢。上至七旬老人,下至中小学生纷纷排队安装,连全国人大代表、中国工程院院士高文都感叹“现在大家急得不得了,生怕没有养上‘龙虾’”。
热潮之下,一个“灵魂拷问”浮出水面:人人都适合养“龙虾”吗?记者亲身体验了用Windows电脑安装OpenClaw的过程,发现“龙虾”绝非即装即用的“傻瓜式”工具,要想让它“跑起来”,仍有不少门槛。仅安装就涉及在PowerShell中编程。
作为不懂代码的文科生,记者成功在AI大模型Kimi的指导下解决配置环境变量、检查版本号等技术问题,历经3个小时反复调试,好不容易打开OpenClaw,发现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想要让“龙虾”装备更多“技能(Skill)”,需向Gemini、Nano Banana等海外AI大模型挨个申请API接口,还需为Token(词元)付费,哪怕仅做网页查询,都可能出现“一天烧掉5000万token”的“天价账单”。
同时,不少Skill都涉及调用电脑的操作权限,稍有不慎,就可能埋下重要文件被删改、数据隐私泄露、交易密码被盗用等安全隐患。要想防范风险,还需额外配置硬件或购买云服务;而如果不开权限,它就只能沦为“高级聊天框”。
这笔账到底值不值因人而异。对陈亮而言,他生成30条的1分钟视频,只需为Token支付几百元的费用,而他装“龙虾”的是一台闲置电脑,自然是成本和安全都可控;至于施寅杰所在的IT公司,更是早已做好算力配置、数据隔离、本地部署等措施。
但对于多数跟风“尝鲜”的用户来说,这只“半生不熟”的“龙虾”,未必真正合口味。当热情褪去,第一批“养虾人”已开始卸载,甚至出现“花费499元装虾,再花299元卸虾”的现象。
在浙江大学软件学院先进计算与新兴服务研究所副所长赵新奎看来,大众对OpenClaw的热捧,折射出一种“错失恐惧”的心理现象,担心跟不上技术革命的浪潮就会落伍。这本身并不是坏事,但要想真正用好技术,还需回归“让工具解决问题”的本质需求——“OpenClaw的本质,是一个升级版的工作流框架。它把原本需要人工串联的多个步骤,拆解成一个个可调用的技能,再按定义的流程执行。这种‘集成式效率提升’,正是它现阶段最核心的价值。”
赵新奎注意到,网上确实流传着“龙虾”像真人团队一样,在工作群“头脑风暴”达成协作的案例,这也是让公众觉得“奇点”来临的原因,“但这只是美好的愿景,从当前的技术看,Agent之间的沟通反而会让出错率和不确定性上升,更需要人的谨慎判断。”
在他看来,目前的“龙虾”最适合三类人,一是行业专家,能清晰地把业务流程拆解成原始技能,再分配给AI协同;二是IT人士,懂得技术的能力边界;三是深谙应用场景的人,知道用哪个AI大模型能解决什么问题。
“养虾”催生
哪些产业?
面对OpenClaw激起的“千层浪”,不少业内人士已看到AI迈向自主决策时代的未来。
在李乐源看来,OpenClaw的诞生,将有效降低IT人士的创业门槛,让更多“一人公司”成为可能。不过,要想让OpenClaw进一步普及,前提是建立完善的安全防控体系,这离不开政府部门的监管,也需要龙头企业制定行业标准。
更多的IT人看到商业模式的变革。施寅杰认为,当AI自主完成“写代码”的功能,未来软件公司的程序员必须掌握“用代码指挥AI”的技能,为客户提供Agent搭建、算力配置、本地化部署等解决问题的增值服务。“在这一波‘龙虾’热度下,最大受益者还是‘卖铲人’。腾讯和阿里等云服务商,成功将业务从企业端拓展至个人消费者,而MacMini等硬件更是卖得脱销。对我们来说也起到培育市场的效果,让客户意识到为Token付费的重要性。”
在政策红利和产业资源的催化下,“Agent经济”的兴起,或将引发新一轮生产力革命。猎豹CEO傅盛花14天训练8个Agent,他判断,未来80%的APP都会消失,相应的功能都能被Agent替代,“那个靠交换或者出卖技能就能获得工作的时代,正在快速过去。”
记者 严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