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晋宁 文/摄

我健身的方式之一，是吃过晚饭从家里出发，沿城区的主要街道往不同方向快步行走。行走在大街小巷，发现宁波不少街巷的名称既好听又好看，特别富有诗意和历史感。一次偶然路过三忠巷，只觉得这个巷名很独特，一定有故事。这天，脑子灵光一现，有个念头冒出来：在慈城朱贵祠旁有个纪念墓园，是明代鲁王时期与张苍水、黄宗羲先后起兵抗清三位义士的“三忠墓”，此地我先后去过两次。于是问题来了：都称“三忠”，闹市里的这个“三忠巷”与慈城的那个“三忠墓”有什么联系呢？资料说，三忠墓旧址在三忠巷内。

三忠巷位于江北区文教街道双东坊社区内，这一带在明代称马公桥。说走就走，骑着我的那辆破“永久”，开启了探寻三忠巷的小旅程。七拐八拐，终于在群楼之间一个角落的空地上找到了三忠墓旧址。旧址草坪的一角，孤零零地立有一块石碑，距旁边的两幢居民楼也就几米远，显得有些逼仄。‌

这块碑不大，字迹有些模糊。仔细辩认一下，正面刻“三忠墓旧址碑”，背面写道：

清顺治年间，邑人葬抗清义士董志平、王翊、冯京第遗骸于此，俗称“三忠墓”。因城市拓展，环境变异，为利于保护，特迁墓至慈城朱贵祠后郑山山麓。爰立此碑，以示后人。

宁波市文物保护委员会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

《宁波市志》记载，三忠墓原有两座，占地81平方米，原有两方石碑。一方是“明故督师兵部侍郎慈溪冯公笃安王公翊之墓”，另一方是“皇清赐忠节前明兵科给事中董公之墓”。1981年被列为市级文保单位。

1993年城市改造，这一带被定名“三忠巷”。同年，三忠墓被迁至慈城镇大宝山，与“朱贵祠”和“鸦片战争大宝山战役阵亡将士墓”为邻。

为搞清鸦片战争时藏军在宁波抗英的史实，我曾两次去过朱贵祠，不过都吃了闭门羹，只看到大宝山阵亡将士墓和迁移后的“三忠墓新址”碑。

因事先做了功课，我大致知道“三忠”的来龙去脉——

王翊，字完勋，号笃庵，慈溪人。顺治三年（1646年），南明军据守钱塘江抗击清兵，王诩以职方主事身份参加江防。后与黄宗羲等入四明山大岚结寨抗清，转战上虞、天台、三门、舟山、新昌等地，一度达万人之众。先后任河南道御史、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顺治七年（1650年）于四明北溪村兵败，被团练捕获押解至今镇海用箭射死，首级悬挂于宁波西城门示众，被朋友以计得之秘藏十二年。

董志宁，字幼安，鄞县人。在刑部退休官员钱肃乐支持下募兵抗清，被授大理寺评事，因与显贵不合而弃官。后与“宁波五君子”密谋收复宁波时，因泄密而败，“五君子”殉国，董志宁随鲁王至舟山，任兵科给事中，“时时奉使入内地，联络山寨诸军，以为海上策应”。顺治八年（1651年），董志宁在定海自刎而死，被清军枭首示众。妻刁罗氏服毒，儿子董士骏、董士骧投海。

冯京第，字跻仲，出自慈城冯氏一族。著书颇丰，人称“簟溪先生”。清军攻陷杭州后，他参加义军，历任隆武朝监军御史、兵部右侍郎。他最有名的事，是跑到日本，在江户幕府将军德川家的院子里哭了十四天，请求日本出兵救大明。幕府以“明朝灭亡关日本何事”为由不肯出兵。冯京第无奈返回，与王翊结寨四明山，人称“冯司马”。永历八年（1654年）在大岚颧顶山被人出卖，凌迟而死，部下保留了他一只手臂。

1664年，后人将王头、冯臂、董尸合葬于马公桥畔，是为三忠墓。

三位义士的壮举，赢得不少人钦佩。

清代鄞县籍学者和诗人袁陶轩诗云：“马公桥畔冢累累，江上三忠识者谁？冯臂王头同葬处，新题独有董君碑。”

坚持抗清近二十年的南明重要军事领袖和杰出政治家张苍水，也有诗痛悼战友。

《挽王完勋侍御》说：“忆君被褐草间来，慷慨论兵未易才。薄海谁堪师昼邑，下江应许画云台。星沈汉垒贪狼耀，风竞胡营战马哀。伏剑犹闻歌正气，心悬陵母亦悲哉！”

《挽冯跻仲侍御》说：“一夜烽烟五丈原，文星早共将星昏。埋肝尚拟扶宗社，洒血何辞溅庙门！同穴先悲梁上燕，覆巢早泣峡中猿。只今大树还零落，异域谁招冯母魂。”

了解了这些，我的突出感觉是，宁波不仅多进士，也多义士。仅在抗击清军南下时，浙东就聚有百余座义军山寨，“三忠”是杰出代表。

日月如梭。由马公桥而三忠巷而未来社区，这些过往的记忆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义士们的壮举只是留在了档案馆的故纸堆中。迁移至慈城大宝山的“三忠墓”也有一股凄凉的感觉。我先后两次去，都只见墓前杂草丛生，垃圾遍地，貌似无人管理。

以三忠巷、三忠墓为载体的“三忠文化”，是明末抗清斗争的见证，理应成为一处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