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杰 文/摄

宁海有正月十四闹元宵的习俗，这个“闹”字格外有分量。仿佛要用满城欢腾，驱散旧岁的不顺与烦忧，真正迎来崭新的一年。而元宵节里，最能体现这份 “闹” 意的，便是夜晚穿梭在街头巷尾、翻腾起舞的长龙。

记忆最深处的舞龙画面，定格在小学时那个热闹的正月十五。清脆的锣鼓声穿透初春的寒意，我迫不及待冲出家门，只见一条火红长龙蜿蜒而来。一群身着明黄布衣、头缠白巾的老艺人，手持龙杆，动作娴熟而富有韵律。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他们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尽兴表演。红龙时而舞出流畅的“8”字，时而昂首腾跃、直冲云霄。我挤在人群中拼命鼓掌，掌心发烫也浑然不觉。

大学毕业后，在义乌过的那个元宵节，让我见识到一种别具特色的舞龙形式——由一条条板凳串联而成的板凳龙，彻底颠覆了我对舞龙的印象。龙头硕大，需用两条三板凳拼接才能扛起；龙身精巧，内里的灯火在月光与路灯映照下熠熠生辉。最考验技巧的是龙尾，当龙头在中间旋转时，举着龙尾的年轻人必须全力奔跑，才能保持龙身连贯舒展。后来我才知晓，这种舞龙最早盛行于浦江县，故而得名“浦江板凳龙”。如今，这别具一格的龙舞，已成为浙西地区一张亮眼的文化名片。

但若说起最令我难忘的，还是元宵之夜在奉化邂逅的布龙。在银泰城看过桃花龙舞之后，我才更深地了解到，奉化是“中国布龙之乡”。这项技艺可追溯至南宋，早在 2006年，就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奉化布龙最讲究一个“圆”字，正所谓“人紧龙也圆”。要舞出圆润流畅的弧线，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九节龙的队员间距要恰到好处，以伸手能触到前一位队友肩膀为宜；握杆时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保证舞动时不会缠绕打结；跑动时龙杆微微外斜，形成自然的圆弧；后一位要紧盯前一位的后脑勺，一节跟着一节灵动起伏……这些看似简单的要领，凝聚着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的智慧。

参加工作后，我入职的学校成立了舞龙队，我主动报名担任助教，跟着非遗传承人潜心学习舞龙。怀着对传统技艺的热爱，我顺利考取了浙江省舞龙二级教练员证书，带着一群平均年龄只有6岁的小队员，参加省、市、区各级比赛与展演。

那年元宵节恰逢开学之后，为了让家长们直观感受非遗魅力，也为给中班、小班的弟弟妹妹们树立榜样，学校特意安排在元宵节当天进行舞龙表演。

于是，这群“小龙人”早早赶来训练。哲哲在练习跳杆时不慎摔倒，抹掉眼泪便立刻起身继续；媛媛大病初愈，就迫不及待归队训练；周周更是把每一个动作要领，牢牢记在整个寒假里。我真切感受到，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文化基因——团结协作、永不言弃的精神，正是我们“龙的传人”最珍贵的文化密码。

表演开始了！小队员们时而将龙身围成含苞待放的荷花，听得领队一声令下：“开！” 朵朵“红莲”便在春日里热烈绽放；时而又化作一艘航船，龙身轻摆，恰似乘风破浪……速度与美感在方寸之间完美交融，出色的表现赢得了围观的家长与孩子们的阵阵喝彩。

眼前这抹鲜艳的红色，将我的思绪拉回儿时街头舞动的红龙。这穿越千年的文化瑰宝，需要我们以匠心守护、以热爱传承。愿龙舞的精神，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接续中，永远蓬勃，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