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的一个寻常下午,我正在宁波的工作室里调试一款新设计的电子乐器,手机突然震动不停。朋友们纷纷发来消息:“看新闻了吗?英国首相用的是你家设计的琴!”
我打开链接,看到《卫报》的报道: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在米尔顿凯恩斯图书馆客串“音乐老师”,教孩子们弹奏的那台折叠琴,正是我们团队花费三年心血研发的全球首款49键折叠钢琴。斯塔默先生手指按在黑白琴键上的画面,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或许就是我多年来的音乐创作与乐器设计梦想吧。
有趣的是,他大概不知道这台琴是中国设计的。我们在不同地区用了不同的品牌名称:在欧洲叫Carry on,日本叫Tahorng,国内和东南亚叫MIDIPLUS。只是正巧,在他访华前夕,被眼尖的媒体发现其所用折叠琴的设计团队来自中国。实际上,因为我们设计的折叠钢琴,可以将88个琴键轻松放入背包而功能不减,近年来持续热销,国内年销售额已突破2亿元,更是出口全球多个国家。
当时,我看到报道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像是听到一段跨越时空的和弦。
琴键上的童年 我的音乐启蒙,始于父亲的琴房
我的父亲是无锡一所大学的钢琴教授。我三四岁时,就跟着他去学校,在器乐室玩那些在当时算是很先进的乐器——双排键、电子琴、架子鼓。我对那些旋钮和推子特别感兴趣,觉得它们散发着一种迷人光晕。
记得很小时候,可能是为了考考我,父亲放了一个叫《战争与回忆》的美剧主题曲,放完后他问我听出了什么?我说:战争和回忆。他愣住了,那是西方音乐作品,我却准确点出了两个关键词。也许从那时起,我对音乐就有了种敏锐的感知。
音乐真正使我感到震撼的,是在我9岁时,父亲在琴房优雅地弹了一曲理查德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听完那首曲子,我清楚记得我第一次对父亲说,我要学钢琴。
可能是“干一行、怨一行”的缘故,父亲对我的音乐教育非常严格,却从未鼓励我走专业音乐道路,他怕这条路太窄。但他给我留了一扇门:让我玩,让我感受,让我自己去发现声音里的世界。1996年,家里配了台电脑,两年后出现了一款叫“作曲大师”的软件。那时,小学未毕业的我在老式的586电脑上,用鼠标一个一个音地点,用四种乐器,居然点出了一段中国风配器。
当设计师会编曲写歌 跨界形成的优势,让我成为我
音乐创作中的那种特立独行的表现力,一直是我所追求的。但在考大学时,我没有报考专业音乐院校,而是考入了江南大学设计学院,学的是环境艺术设计。
很多人问我,既然有良好的音乐修养与创作功底,为什么不往这个方向深造?因为我觉得“跨界”才能形成自己更独特的优势。设计专业中学到的理性思维与空间感知能力等,恰恰让我的音乐创作有了不一样的维度。就像我在大学刚毕业时出版的《编曲的力量》一书中想传递的:编曲不仅是技术,更是灵感与逻辑的碰撞。
那会儿,市面上讲音乐制作软件教程的书很多,但几乎没人讲怎么激发创作灵感,怎么把创作灵感转化成音乐作品——比如看到一幅油画,有了自己的理解、感受与情绪体验,怎么把它转化成一段旋律?于是我把创作中的感悟写成了书。如今它在众多音乐类书籍中,仍然是一种跨界视角的独特存在。
大学四年,包括毕业后做环境艺术和城市规划设计工作,每天与图纸、空间、光影打交道,但音乐从未离开过我——深夜回到家,我会打开电脑,把白天积累的灵感与情绪化作旋律,包揽作词、作曲、编曲、混音等全部工作。那些年,我陆续推出了《雁过无痕》《听听逸可》等专辑,从中国风歌曲《听雨》里的江南烟雨,到西西里风情的《橙色靴子国》,都是我对当时不同情绪的注解。
后来,我和滚石签约,成了一名创作歌手。再后来,当我不满足于传统MIDI键盘的笨重与功能单一后的某个深夜,我突发奇想:不如自己设计一款创新键盘——既解决便携性,又保证控制器的丰富性。这个看似“异想天开”的双面设计,让我结识了MIDIPLUS,从此开启了乐器设计的全新旅程。
电子乐器设计,并不只是做外观那么简单,还要解决许多工程上面临的问题,再比如琴键手感、力度曲线等,都需要音乐人的感性思维。或许这就是我“跨界”选择的正确之处吧,在此后近十年的乐器设计之路上,作为设计总监的我,做出了真正有价值的贡献。
被周杰伦点赞 猜中周董新歌70%元素,还为北京冬奥填词
如果说设计是我的事业,那音乐便是我永远的热爱。我是周杰伦的“骨灰级”铁粉,从《Jay》到《最伟大的作品》,他的每一首歌,我都认真研究其创作心理、编曲配器以及和声走向。
2022年,周杰伦发布新专辑《最伟大的作品》之前,他在INS上公布了一小段歌词,跟画家常玉有关。常玉是旅法画家,周杰伦收藏了他很多原作。我看到那段歌词,第一反应是:他可能要写一首跟美术有关的歌。于是我做了个决定:赌一把。
我把那段歌词续写下去,一共花了17天时间作曲、定制编曲、做MV视频……作品《常玉》完成后,我在INS上@了周杰伦。5分钟后,居然收到了周杰伦本尊的回复:“不错耶!”后面跟了一个鼓掌的表情。然后他补了一句:“但是我的歌不长这样。”
那一刻我知道,我押中了方向。后来他发专辑那天,有两万人同时在B站看我的那个视频——我续写的那首《常玉》。等听到他的《最伟大的作品》,我明白了:我押中了大概70%的元素。那些意象、那些感觉,全都对上了。这件事还上了微博热搜、B站的热搜与热门。
也是那一年,北京冬奥会前夕,我做了个“群星版”的《105°C》,一个人模仿了十几个歌手的声音。那个视频在B站破了千万播放,被中国奥委会的官方号注意到了。他们找到我,问能不能重新填一版《北京欢迎你》?还是用原来的旋律,写出“朋友久别重逢”这个主题。我答应了。
那一版的作品后来在人民日报社和新华社的新媒体上发布,还被电影《白塔之光》采用——辛柏青老师在片中有段清唱,用的就是我填词的这一版。
最近,我填词改编的AI歌曲《天津站,是卧底家乡》,全网也有超500万播放量。
从太湖之畔到东海之滨 让中国设计赢得世界目光
2018年,我从太湖之畔来到了东海之滨的宁波。理由很简单:我爱的人在这里。她是宁波人,我的学妹。记得初见她,是一场校园晚会上,我上台演唱,而她是为我报幕的闪闪发光的主持人。她要回来宁波了,我为什么不选择和她一起呢?
来到宁波后,我开始专注做乐器设计。打造了个人工作室,带领MIDIPLUS的R&D设计团队。在我眼里,宁波有着海纳百川、包容创新的力量。我的爱人Jade(英文名),成了我所有设计的第一位听众,也是最挑剔的产品体验官。
在这里,我充分发挥音乐人和设计师的特长。我们设计的折叠键盘,源于一个简单的问题:能不能让想弹琴的人,把88个键装进背包里?前年美国独立日晚会,钢琴家Flower在去演出的火车上,就是用我们的折叠琴练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我们的产品,还得到了来自梦剧院键盘手“鲁大师”和氏家克典这样的专业音乐人的认可。
2025年,我收获颇丰:被上海音乐学院聘为行业导师,为同学们介绍设计的智能乐器,进行经验分享,并担任了杭州国际电子音乐节大赛评委,还应邀参加了2025国民音乐教育大会,在主场开幕式作专题演讲……
新的一年开始了,前路正长。如果有人问:学音乐好还是学设计好?我会说,听从你内心的声音,人生不会只在一个琴键上发声。就像那台折叠琴,折起来只在方寸之间,展开却是88个键的惊艳。我们都在这样的开合之间,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音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