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多，宁波学府苑夜市人头攒动，一家名为“芝士野菌焗豆腐”的摊位前排起长队。摊主“聪哥”一身白袍，挂着夸张的“大金链子”，扮成中东“土豪”模样，正热情地招呼客人：“吃了豆腐，祝你暴富！”

鲜有人知，这位在夜市里大声吆喝的小摊贩，5年前曾是在上海有着26家连锁餐饮店的老板，名下资产超过千万元。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他说起过往种种时变得风轻云淡：“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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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扩张26家门店

“那时觉得扩张就是成功”

1989年出生的程聪，来自黑龙江哈尔滨，大家习惯叫他“地摊聪哥”。他并非科班厨师出身，而是从一家台企餐厅服务员起步，凭借着踏实肯干的性格，一路做到总部运营经理。

2010年，他在宁波创立“醉角落”餐饮品牌，从冷门商圈一路跻身鄞州万达广场、南塘老街等核心商圈，慈溪银泰店在高峰期排队超过两小时，成了当年的网红餐厅。

2019年，餐饮市场一片火热，程聪嗅到快餐刚需赛道的商机，与合伙人进军上海，创立“猪角”上海分公司，主打猪脚饭快餐。凭借着多年餐饮经验，两年内，门店数量迅速增至26家。

“当时觉得开店扩张就是成功。”程聪回忆，“那时候太顺了，环球金融中心门店日均营收稳定在3万元，最差的门店也能做到8000元。”彼时，他资产超千万元，成了圈内知名的“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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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900万元债务

“先赚人格，再赚存折”

2021年，受行业大环境影响，亏损的门店越来越多，门店租金、员工工资等固定成本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为了守住跟着自己多年的伙伴，也为了扛起一个创业者的责任，他开始变卖资产来支付工资和房租。“卖房子那一刻，心里是最难受的。那里有女儿画的画，还有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在阳台下面种的树。”这个承载了美好记忆的家最终以低于市场价20万元的价格出售。即便如此，程聪的资金链还是在2022年彻底断裂，他背上了900万元的巨额债务。

2023年起，为了还债，程聪转让了股权。从“聪哥”“程总”到一无所有的负债者，夜深人静时他盯着天花板流泪，“不想把脆弱的一面让家人看到”。

后来，他睡过仓库，啃过冷馒头，为了生计送过外卖，也去朋友公司“帮忙”。每天一睁眼，满脑子只有“还债”二字。他坚信“先赚人格，再赚存折”，还了钱，人生才能重新开始。妻子和女儿始终默默支持，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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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烟火气里再出发

“要守得住才是快乐”

卖房款和股权转让，再加上两年辛苦，去年程聪还清了大部分债务，“剩下的只是几位最亲近的朋友，他们给我时间，我也制定了还款计划”。终于喘了一口气的程聪，开始寻找新的起点。

去年11月，宁波学府苑夜市重启，程聪租下一个小摊位，主打产品是一款芝士野菌焗豆腐——这是当年“醉角落”餐厅的明星产品，经米其林大厨改良，曾是每桌必点的爆款。

从26家连锁门店到不足3平方米的小摊，程聪亲手备料、烤制，坚守品质。三种菌菇每日鲜采洗净，面酱小火慢炒3小时，还承诺“不满意就退款”。

如今的程聪，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白天备料，照顾家庭（去年10月，他的母亲患癌动手术，白天他还要兼顾着母亲）；晚上出摊，女儿常来小摊吃他做的焗豆腐。曾经的运营总监特地请假来帮忙，老朋友的支持成了他前行的又一动力。

他反思当年的盲目扩张：“现在比以前守着26家门店天天讲KPI、追踪QSCV要踏实。不是拥有多就快乐，要守得住才是快乐。”

哪怕一天只卖一份，哪怕刮风下雨，他都会坚持出摊：“怕老顾客特意跑来，却吃不到，不想让他们失落。”

晚上11点，夜市的热闹逐渐褪去，程聪的小摊，依旧亮着灯。

记者 李佳璐 蔡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