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

冬意浸染大榭岛时，心便向往一座山。前阵子，演员王珞丹的一场探访，让宁波北仑的七顶山意外成了网红打卡点。

七顶山，其实一直就在那儿，静静矗立，不远不近。大榭岛四季分明，冬天的七顶山含蓄且冷寂。它于我，既熟悉又温暖。山脚下，一条悠长的步行道蜿蜒而上。抬头看去，原国防部长张爱萍将军曾亲笔题词“渡海第一战”——几个大字，金光闪闪，格外显眼。游步道的入口在大榭影剧院旁，上山道路平坦开阔，旁边都有扶栏。拾阶而上，青石板干净无尘。路边寂寂无闻的杂草，伸出长长细茎。那一排樱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一律昂扬向上，倒也别有一番韵味。海风拂过，松涛阵阵，这久违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直抵心底。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给通往山里的石阶铺上一层金色的暖意。几只喜鹊不知从何处飞来，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呼朋引伴的鸣叫，为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喧闹的生机。登山的人不少，有许多是慕名而来的。山里可听见人们行走的喘息声。偶遇一只小狗，在前面撒欢，我便走在后面，脚步踩在落叶上，簌簌作响，像是在向群山发出冬的讯息。

爬至半山腰，气已喘得不行，途中停下歇了两回。终于在亭中坐定，一抬眼，只见山与山互接，峰与峰相望，重重叠叠地向远方延伸，为人的想象创造了一个无法言传的空间。从水库望去，溪水未结冰，整条溪流飘着雾气，宛若舞动的白色绸带。晌午的太阳在山脊上不紧不慢地向西而行，在山与天的连接处，橘黄色的光晕洒落下来，散落在林间，将蔚蓝的天空晕染成淡淡的天青色。云雾在半山腰缭绕，山坡上的树木和露出一角的亭檐，构成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稍作喘息，体力恢复些，便继续上行。随着海拔升高，空气越发清寒，山林都披上了或薄或厚的雾凇。站在山间，深吸一口清新空气，沁人心脾。此刻驻足，我和影子一起融入了这冬日的阳光中。好多年没认真爬山了，确切地说，再未登上过山顶。也许离天最近的地方，阳光更烈。再次举目四望，来时的路隐没在绿海深处。在群山之巅，在天地之间，在丛林之中，在云雾之上，看眼前的七顶山，满目苍翠，古树葱郁，野趣盎然，令人欢喜。

正对着眼前的美景出神，旁边石阶上坐下一位同样歇脚的老人，年纪约莫比我大上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着说：“这景致，看多少遍都不厌啊。”我点点头：“是啊，尤其这冬日的山，好像格外清朗通透。” 老人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眼神悠远：“我年轻那会儿，这山上还没这么好走的路呢，都是泥巴小道。我们砍柴、采药，一天上下好几趟也不觉累。现在好了，修了这石板路，大家都能上来看看风景了。”他的话语里透着朴实的满足感。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踏在归途的石阶上，脚步不知不觉放缓下来，竟比来时更显从容。脑海里回旋着老人的话，目光掠过修葺平整的石阶、供人休憩的亭子。远处隐约可见船舶进出港口的繁忙景象，沿岸星罗棋布的工业厂房和优美整齐的住宅小楼也尽收眼底。昔日那个偏居东海一隅、默默无闻的渔乡小岛，早已在时代的浪潮中华丽蜕变，化身为东海之滨一颗璀璨夺目的“海上明珠”。这一刻，海岛建设的热潮与成果，忽然有了静默的轮廓。

有人说，“小隐处山林，大隐藏人海”。山从不言语，从不催促，亦无喧嚣，只慷慨赠我一段沉甸甸的“慢时光”。它敞开怀抱，让更多人走进这座山，感受它的美，把心里的故事和脚下的足迹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