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自由之后 我写了部长篇小说《船》

□哲平/口述 徐杰/整理

有人说,财富自由是人生的终点,而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精神跋涉的起点。从亿级交易的老总到朋友圈的文字创作者,在财富抵达彼岸后,他以笔为桨,在文学的江河里,摇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叶《船》,也摇向了内心深处的诗与远方。

年近半百

才写下第一篇“创作”文字

吾本地处偏隅之布衣,羡外面世界好大!

遂弃农从商,一纪有余,因略懂阻容之末技,混迹于电子产业,常被尊称:某总。实乃一苦力尔,数以亿计之交易仅勉强度日。

忆往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邀三五好友喝酒、打牌、下棋,叹时日有多!

看如今,梦中催料,梦醒抛料,看满仓货物,算业绩几何?无奈酗酒消愁,感生活无常。

奈何人生无法倒转,发此微文聊表心意。

上面这段话,是我平生写下的第一篇勉强可称作“创作”的文字,时间是2015年4月22日,那时我已年近半百。在手机上写就,发于微信朋友圈,竟然在短时间内收到了朋友们的上百个点赞,多是平时结交的生意场上的同行与客户。他们纷纷留言评论,惊讶道:哲平总,城府很深呀,深藏不露啊,想不到你长得草莽,竟有如此好文笔!

呵呵,惭愧了。不过,朋友们的鼓励,确实很好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给了我很大的继续“创作”的动力与勇气。此后,生意中、生活上有了一些感慨与想法,常常付诸笔端,在手机上打完字,就转发至朋友圈,包括一些隐蔽的揶揄世事之词。同行们看了,也都有同感与共鸣呀,他们的点赞与评论一路陪伴着我,直到我的写作“野心”越来越大,竟然在朋友圈相继完成了连载的《姑苏河》《仓央嘉措传》以及《肥鹅》系列、《蝉》系列等。

2020年5月26日,我开始在朋友圈连载全新构思的长篇小说《船》。工作之余,有时间就写点,陆陆续续地更新,直到2024年9月24日,历时4年多,在连载了187篇之后,终于为这部新作画上了句号。在此期间,我的主要工作仍是开拓公司业务。实际上,因为个人业绩突出,职务上不断有晋升,也因看好公司前景、认购了一些公司原始股,在公司于2017年A股上市之后,我的个人财富便暴涨到了亿元级,实现了许多人向往的财富自由。

人到中年

才真正进入到“阅读”状态

说出来可能令人跌眼镜。一般而言,会写小说、甚而还出了书的人,肯定从小喜欢阅读、爱看文学类的书。我却不是这样的,从小只是贪玩,并没有跟书本、文学有多亲近。印象中小学时看过一本西湖民间故事集,具体名字记不得了,算是完整看过的,其他都是浅尝辄止,看不大进去。我真正爱上阅读,喜欢上看文学类的书,已是人到中年了。

也许是被考上清华的学霸哥哥的耀眼光芒所灼伤,我也算不得一个学业上进取心很强的人,只是到了高考成绩公布的时候,看到班上大部分同学可以升学而自己名落孙山时,竟因期待落空而晕倒在了学校的花坛旁。当时也没人注意我,悠悠醒来,发现天色已暗,同学们早就散场。后来我多次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高考考场,被拽入那种永远来不及做题的焦急状态中,我才知道自己心里是多么在乎那场考试、多么在意那次人生的失利。

我是不幸的,没有在关键的时候,奋力一搏,跳出“农门”,但我又是幸运的,高中毕业时遇上一个机会,顺利入职了当地的农村信用合作社。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信社工作,可没有如今这般的卷,工作压力不大,收入也算不错,以致考上大学的同学本科毕业了参加工作,到手的工资待遇一对比,还没有我一个高中生多,心中不免生出来八个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与当时混迹小镇的大部分农村青年一样,我和几个好朋友下班后一起喝喝酒、打打牌、下下棋,青春时光过得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只是到了大夏天,务农的父母忙于“双抢”的时候,我也会捋起衣袖打稻、卷起裤管插秧,为家里分担一些农活……这么晃荡着,一晃就是十余年,直到我那学霸哥哥自己创办公司,在生意场上也做得风生水起。有一天,他郑重其事地跟我说:老三(我在家里兄弟中的排名),你还是来我这里吧;不过,你得跟我一样,从最基层的工作做起。

由此,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我成了一名奔走于深圳与香港两地的仓库管理员。独处异地,工作之余又拥有大量个人时间,我开始以看书的方式来排解寂寞。这一看不要紧,也许是因为多了几分人生的阅历,也许是合该轮到我开悟的时候,这时我完全地进入到了书中的世界。比如看《红楼梦》,许多原来看不懂的地方,现在竟然能品咂出其中的妙处了。看一遍不够,我居然连看了三遍《红楼梦》,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体验与收获。

大量的看书阅读,使我的心灵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成长,在货仓的某个角落、在寂寥的个人宿舍,我的身心发生了某种悄无声息的蜕变。此后10年,我辗转香港、深圳、苏州三地,以在苏州的时间为多,转而做销售,又因销售业绩突出做区域总经理,乃至兼产品经理,书中的智慧陪伴着我的业务开拓之路,我的阅读习惯也一直保留了下来。

《船》里讲的故事

都有真实人生的影子

之前的信用社工作,使我熟悉各类财务报表、精于计算,这对我后来的仓储、销售工作也是大有裨益的。因工作需要,我也惯于各种交际,擅长应酬、饮酒,但说来奇怪,每每谈完生意、结束会客,当其他人或还有下一个节目时,我却可以快速地切回安静模式,悄然回到住处,享受一个人的阅读时光。我想,这也许也与我从小喜欢下象棋、围棋的爱好相关。

我喜欢看古典文学作品,四大名著看得津津有味,其中《水浒传》也是我的最爱。也喜欢看《平凡的世界》等当代文学作品,其中《白鹿原》也是一个晚上就看完了。看完不过瘾,就再看一遍。浸染得多了,对自己人生的思考、感受也丰富起来,也就有了表达的欲望,于是有了开篇的那段话。

阅读塑造了我的心灵,而写作更使我直面自己的灵魂。写到深情处,常有“借他人酒杯,浇心中块垒”之感,多有泪湿衣襟之时。财富上获得自由之后,闲暇时光我也带着妻子开车在苏州各处转悠,寻找美食与故事,《船》中的原型人物就是这样闯入我的世界的。那天,在太湖边的一个船宴上饮酒吃饭,听别的船家讲起了我所在的“姚记船菜”主人的故事,那凄离的身世之谜、那曲折的人生与爱情,深深触动了我。多次探访、更深入了解之后,姚全和水莲的身影在我眼前渐渐成形、活动了开来……

我决心以小说的形式,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尽管之前已经有了那许多的系列写过,这一次我还是特别有想法有期待,摈弃了原来文字中的戏谑成分,希望写一个相对成熟完整的作品。随着故事在笔下的慢慢展开,我几乎调动了自己全部的人生经历与经验,虽然讲的是姚全、水莲的故事,其实嫁接了许多个人成长中遇见的人和事。写到动情处,悲喜不能自抑,也有写不出来,深感迷茫、困顿甚而想要放弃的时候。这时候,我回来镇海时认识的一位叫底谓的作家兼画家,在微信上一直肯定着我,鼓励着我,推动我将整部作品最后收官。完成全部15万字的作品之后,作家朋友邹元辉老师又热心帮我联系出版社,还帮我组织改稿会进一步完善作品。“怀胎多年,一朝分娩”,2025年8月,我呕心沥血的长篇处女作《船》终于出版面世了!在此,对所有在写作、出版此书过程中帮助过我的人,一并的深表感谢了!

回想高考失利时,晃荡于小镇街头时,乃至蜷缩于仓库一角默默看书时,根本无法想象,我这样的庸碌之人,也会有出版自己写的书的时候。更没想到的是,在朋友们的帮衬、捧场之下,我的书居然三次加印,卖出了近万本,还上了浙江省的月度好书榜。几位专家、教授写的书评,也对此书多有溢美之辞。真心谢谢大家了!

《船》的结尾是开放式的,我想把想象空间留给读者,但架不住几位读者以及出版社的强烈要求,如今我正开启第二部长篇小说《巷》的写作,续写《船》的故事。最后,就祝愿自己一切如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