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燕雀和黄雀，可能很多人会马上想起两句话：第一句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出自《史记》；第二句是个成语，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最近，我在拍鸟时，先后见到了成群的燕雀和黄雀。现在，一个有趣的问题来了：如今观鸟爱好者所说的燕雀和黄雀，与古人所言是否为同样的鸟？

这个问题其实难以简单地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在这里，我就为大家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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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在古代是指两类鸟

在《史记·陈涉世家》中有这么一段著名的话：

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勿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叹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陈涉，即陈胜（字涉）。秦末，他与吴广一起揭竿而起，反抗暴秦统治。据上述引文，陈胜年轻时，曾对在一起耕田的人感叹：“如果将来我们中有谁富贵了，可不要忘了今天的穷哥们啊！”别人听了笑死，说：“咱们都是庄稼汉，哪来的富贵？！”陈胜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名扬千古的话：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当然，我们这里不讲历史，而是讲鸟，陈胜的这句叹息里，提到了几种鸟？显然，这里的“燕雀”与“鸿鹄”都不是实指，而是比喻：陈胜以“燕雀”指代地位低微、目光短浅的人；而把胸怀远大抱负的人比作振翅高飞的“鸿鹄”。

《史记》中把“燕、雀”与“鸿、鹄”对比，前两者泛指燕子、麻雀之类的小鸟，后两者指大雁、天鹅这类能高高翱翔于天际的大鸟。

具体来说，燕子主要指家燕、金腰燕这两种常见鸟类。它们属于雀形目燕科，长得比较相似，在中国大部分地方为夏候鸟。

雀，最早指麻雀，到了后世才慢慢用来指代各种小鸟。《诗经·召南·行露》云：“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其意思是：“谁说麻雀没有角，（否则）怎么会穿破我茅屋？”这里的“角”，是指鸟喙。麻雀喜欢钻入茅草所盖的屋檐下做窝、避寒，它们的嘴呈圆锥状，比较坚硬，故于营巢时可能会将屋顶钻出个小洞。

鸿，即大雁。早在《诗经》里，出现“鸿”或“雁”的诗就有多首，有时“鸿雁”并用，有时单用“鸿”或“雁”，都是指大雁。至于鹄，在古文里通常指天鹅。不过，也有人认为，“鸿鹄”不是指大雁与天鹅，而单指天鹅。

以上，基本上把古人眼中的“燕雀”与“鸿鹄”给清楚了。而在现代鸟类分类体系中，并没有一种鸟叫做“鸿鹄”，但还真有一种鸟叫“燕雀”，即属于雀形目燕雀科的燕雀。

燕雀是宁波的冬候鸟，比麻雀略大，其喙形跟麻雀一样呈圆锥状，但明显更为粗壮；其胸部为显眼的棕色，而尾巴像燕子一样呈叉形，也许这就是“燕雀”一名的来源吧。在冬季，燕雀雌雄羽色相近，但雄鸟的头部显得更黑一些。到了春天，其雄鸟的头部几乎全黑，而雌鸟依旧为浅褐色。

燕雀喜欢成小群活动，冬季常在树上啄食植物果实，或在地面寻找掉落的果实。因此，大家想要找到燕雀，不妨多留意公园里挂满果实的树，如乌桕、海棠、石楠等，运气好的话，就会见到可爱的燕雀在“干饭”。

2

含义宽泛的“黄雀”

在讲黄雀之前，先来讲成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出处。此成语的雏形出自《庄子·山木》，后来在西汉刘向的《说苑·正谏》中得到更明确的表述。《正谏》篇中说，吴王欲伐他国，有人为了劝谏，对吴王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

吴王听了，就决定罢兵。

这个故事中的黄雀，会是什么鸟呢？

首先，这里的“黄雀”既然是一种“雀”，那就不是鹰隼之类的猛禽；其次，尽管不是猛禽，但肯定也是一种性情凶猛的鸟，它有能力捕食像螳螂这样的“战斗力爆表”的中大型昆虫。那么，最符合这个特点的，非伯劳科的鸟莫属，比如说最常见的棕背伯劳。以前，我还真拍到过棕背伯劳捕食螳螂的照片。

后世关于“黄雀”的古诗也有不少，大都是借平凡、微小的鸟儿，来着重表现个人的卑微与无奈，如唐代王维的《黄雀痴》、唐朝诗僧齐己的《黄雀行》、宋代黄庭坚的《黄雀》等。最感人的当属曹植的《野田黄雀行》：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罗家得雀喜，少年见雀悲。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飞飞摩苍天，来下谢少年。

大家都明白，这是曹植借黄雀自伤身世的叹息。黄鸟虽小，个人虽弱，但对于突破尘网，飞向广阔天地的渴望，却是同样强烈的。

在中国古代，除了黄雀，还有黄鸟、黄莺等类似叫法。其中，黄莺主要指鸣唱动听的小鸟，而黄鸟与黄雀则含义非常宽泛，在不同的语境中可以指代不同类型的雀鸟。

比如，《诗经·小雅·黄鸟》中有这样的诗句：“黄鸟黄鸟，无集于榖，无啄我粟……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这里的“黄鸟”，大致有这么几个特征：羽色褐黄、喜欢集群、爱吃谷物。像麻雀、白腰文鸟、斑文鸟等不少鸟儿，其习性都较为符合上述特征。

最后，再回到本文开头所说的，我在拍鸟时所见的“燕雀与黄雀”。有意思的是，在现代鸟类分类学上，也确实有一种特定的鸟叫做黄雀。而且，黄雀和燕雀还同属于燕雀科。在宁波，属于燕雀科的鸟类，目前有记录的有如下8种：燕雀、黄雀、金翅雀、黑尾蜡嘴雀、黑头蜡嘴雀、锡嘴雀、北朱雀、普通朱雀。前面4种比较常见，后4种在本地都难得一见。

跟燕雀一样，黄雀也属于宁波的冬候鸟。其羽色以黄绿为主，雄鸟顶冠黑色，雌鸟的羽色相对浅淡，不及雄鸟鲜明。黄雀体形微小，比麻雀还小一圈。冬天，当它们群集于光秃秃的树枝上时，看上去真像若干枚没有脱落的树叶。黄雀的嘴短而尖，善于啄食种子，当然抓点小型昆虫来吃也是没问题的，但显然不可能对付凶悍的螳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