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与几个朋友去海曙区古林镇的一家餐馆小聚。走进饭店后,我发现大厅里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器物,里面盛满了细小的石子,下面有加热设备,石子里焐着一些坛坛罐罐。经得店长同意后,我好奇地掀开坛罐的盖子,里面居然炖着鸡鸭鱼肉,放着胡萝卜、山药、枸杞、人参等养生的佐料,一股股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这一幕情景不由得让我想起儿时老家的瓦罐粥。那是上世纪70年代的农村,物质贫乏,空气纯净,有闲的时间多。那时,家家户户都有烧柴的大灶,有烟囱伸出屋外,某些地方称之为“老虎灶”。灶膛旁边一般有一个石板或条形石块砌成的池子,老家人称之为火缸,它的用途是储存炉灰。火缸里的炉灰越积越多,怎么办呢?必须定期清理。父母亲用畚斗将炉灰搬到户外,倒在一个布满细孔的筛子上,双手握住筛子,左右晃动,筛出来的炉灰是纯天然的钾肥。有时候,筛子上面会留下一些铁钉、小石子、木炭、硬币之类。记得有一次,母亲筛出一枚5分钱的硬币,我如获至宝,欣喜若狂。那时的钱很经用,5分钱也不是小数字,可以去富春江对面的小镇吃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了。
火缸还有一大用处——焐粥。注意不是炖粥,更不是煮粥。傍晚时分,大灶烧好家里人吃的饭菜后,用铲子将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铲到“火缸”里,上面盖上一层炉灰,起到保温作用。夜色渐深了,家里人陆续上楼歇息。熄灯之前,母亲从厨房一隅拿出一只带把手的瓦罐,从米缸里掏出粳米若干,倒入瓦罐内,再注入一定量的清水,盖上瓦罐盖子,最后将瓦罐埋入火缸的炭火余烬之中。加热的过程极为缓慢,过了很长时间,家里人都入睡了,瓦罐里的水才开始低烈度地慢慢沸腾起来。瓦罐里轻微的“滋滋”声与楼上的鼾声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无比静谧的乡村夜晚图。翌日早晨,雄鸡高唱,家里人为了一天的生计开始窸窸窣窣起床。母亲用湿布裹住瓦罐的把手,小心翼翼地将瓦罐移到灶台上,掀开瓦罐盖子的那一瞬间,一股粳米粥的原始清香弥漫了整个厨房间。那时,过早饭的下饭菜通常是榨菜、霉豆腐、腌冬瓜、龙头烤之类,喝完又糯又香的瓦罐粳米粥之后,浑身有了力气,便上地里去开始一天的劳作。过年的时候,母亲还会用那只瓦罐焐一些腊肉+油豆腐、黑木耳+猪脚蹄、黄豆+排骨之类的徽派菜。印象中,那时的肉类极少腥味,因此焐这些食物时,母亲只放清水和黄酒,其他一概不放,焐出来的菜肴的那个美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以至于过去半个世纪了,我还能回忆起当年的自己举筷子之前口水直流的情景。
也许是因为当时物质的贫乏,人总是处于吃不够、吃不饱的状态,让人更珍惜那难得的美味。回忆往事之余,我心里暗暗打起主意:哪天我必得去古林镇的那家餐馆品尝一次瓦罐炖煮的鸡鸭肉;回老家时,想想办法,亲手做一次当年那样的瓦罐粳米粥,看看是否还能品到儿时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