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乡下，蛇很常见。

蛇是神秘的，它时隐时现，常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又消失不见。那时我在墙角会突然看到一条白乎乎长长的东西，吓人一跳，却被风吹了起来，原来是蛇皮。奶奶说这是蛇蜕下的皮，它和我一样，也在长个。

奶奶信佛，敬畏蛇，她说：“阿斌啊，蛇一般不会咬人的，你看见蛇，躲着它，不要去伤害它。”夏天时，我见过一条蛇在吞食一只老鼠，看着它的腹部慢慢地鼓了起来。哦，原来蛇吃东西，不是咬碎，而是直接吞进肚里的。

爷爷说，蛇和老鼠互为天敌，是一对冤家。夏天时，蛇比老鼠敏捷，还能钻进鼠穴，捕杀老鼠。而到了冬天，蛇要冬眠，老鼠也能闯入蛇洞，吃掉蛇。

读小学时，有一次去田沟里抓黄鳝，我误抓过一条蛇。我和同龄的阿春结伴，我拿着一个土箕把它沉在水里，守在这头，阿春在另一头，拿着扫帚，在水里大力地戳动，把沟里的泥鳅黄鳝鱼虾这类往我这边赶。

两人汇合的一瞬间，我用双手猛地提起土箕，看到土箕底部有很多活物，马上把土箕放在沟边，伸手去抓。看见一条灰黄色长长的东西，我以为是黄鳝，立马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狠掐住其颈部，准备扔进水桶里。

突然，我感觉不对，感觉这东西凉飕飕的，皮肤很粗糙，而黄鳝的表皮有黏液，很滑腻。阿春大喊一声：“是蛇！”吓得我赶紧扔掉，全身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它没有咬我，也不知道有毒没毒。蛇掉入沟里，很快就不见了。

又一天，阿春炫耀着说，他见过蛇的蛋。白白的，比鸡蛋小一点，比鸽子蛋大一些，样子比鸡蛋略微细长一点，摸上去有点软乎乎的。“你竟然敢摸蛇的蛋，胆子太大了，母蛇晚上会不会游到你的枕头边上来？”

听了我的话，阿春担心得要命，那天晚上他果然没睡好。我跑去问教书的小姑，蛇真的会生蛋吗？我得到了确认，小蛇确实和小鸡一样，是从蛋里孵化出来的，我算是长了见识。

在河里游泳的时候，我看到过水蛇，它蜿蜒着，游动着，游的速度还不慢。大人说这是水蛇，无毒，不用怕，但我还是躲着它，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村里常见一种赤练蛇，大人说也是无毒的，但咬人很痛。我没被咬过，据被咬过的人说，会有一种被大火灼烧的感觉。

大姨有一次到山里挖笋，在一棵大树下看见过一大群蛇，密密麻麻，挤成一团，像是在开会。把她吓得够呛，回家后昏睡了好几天。

据说每一幢砖木结构的老房子里都会有一条蛇，这是家蛇，不管有毒没毒，护主，却不伤人。还有种说法，蛇来家中，财神也会跟着来，如果把它打死了，财气也就会随之消失，所以要保护蛇。

家蛇会吃家里的老鼠和在瓦片里做窝的麻雀，但不会伤害家里养的鸡，还能抵挡入侵房子的其他蛇类。家蛇偶尔会出现在房梁上，在灶间，在水缸旁。我每次看到，总会被吓一跳，而蛇似乎很悠然，迅速地滑入黑暗中，不知所终。

我也曾经在竹林里看到过全身碧绿的竹叶青，缠在竹枝上，和竹子浑然一色。据说这是一种巨毒蛇，如果被咬后救治不及时，马上会丧命。在稻田里，也能遇到蛇。夏天割稻后，准备打稻时，我去捧稻束，突然发现底下盘了一条蛇，吓得大叫一声，逃到一边。

遇到胆子大的邻居，这条蛇就无处逃生。它会被人用锄头或者镰刀砍死，蛇肉会被吃掉。邻居那次就从稻田里捉来了那条蛇，后来将蛇胆泡在白酒里，递给我吃。在父亲眼神的鼓励下，我吞了下来，没尝到啥滋味，就是感觉有点腥。蛇胆能明目，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眼睛还没有老花，是不是和吃过蛇胆有关。

听人说，宁波城里的动物园里养了很多蛇，不少是毒蛇。比如五步蛇、金环蛇、银环蛇、眼镜蛇、 眼镜王蛇、蝮蛇、 竹叶青、蝰蛇 ，还有体形巨大的蟒蛇。那时候，小伙伴们在一起经常讨论哪一种蛇最厉害，哪种毒性最强，但没有定论。

等我有机会去姚江动物园了，特意跑到蛇馆去查看，见到了传说中的银环蛇、眼镜蛇、蝮蛇等，可能是天冷的原因，这些蛇蜷缩在角落，不仅没有杀气，还一动不动，让我大失所望。

民间说蛇是小龙，或称地龙，是吉祥之物。我看过《白蛇传》，挺羡慕许仙能有个貌美如花、法力无边的白娘子，暗暗怪法海多事，拆散了一对佳偶。有人说，法海被追杀，最后躲在螃蟹的肚脐眼里，所以每次吃蟹，我都会狠狠地扔掉蟹肚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