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雅儿 文/摄
在海曙区古林镇，有个村庄叫仲一，由郑家漕、石家桥、石马塘、后虞耷等8个自然村组成。石马塘，白墙黛瓦，绿树环绕，水波涟漪的河面上有座石桥，连接着街的东西。如果站在桥边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朝北护栏上刻着“石马塘桥”，朝南的护栏上刻的却是“尚书桥”。这桥为何双名，尚书是谁？还得从700多年前说起。
据《四明谈助》记载：“闻氏祖先为山东青州益都人，北宋宣和元年，闻实任明州通判，家住鄞江响岩。”南宋1259年，闻氏四世孙闻时政见这里土地肥沃、富饶美丽，便移居于闻江岸。
闻渊(1480-1563)，字静中，号石塘，自小聪慧，通读诗书。明弘治五年，闻渊13岁，他的父亲患重病去世，闻渊悲痛不已。伯父收养了他，并请了名师，让他与儿子一起读书。闻渊勤奋好学，成绩名列前茅。1505年，闻渊中了进士。他的两个堂弟也相继中了进士、举人。
明正德元年（1506年），人称“刘皇帝”的大宦官刘瑾专擅朝政，结党营私罪行败露，刘瑾在廷上不服罪，屡次狡诈诡辩，别的官员都不敢站出来声讨刘瑾罪行，唯有闻渊当众谴责刘瑾玩弄权术、陷害忠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导致国库资源损失殆尽……闻渊罗列了刘瑾所有罪状，迫使他低头认罪。闻渊不仅刚正不阿，处事坦荡，且勤政为民。当时，广德湖乡民深受田税之苦，闻渊为减轻乡民负担，多次上书朝廷请减田税。后来，百姓就在集士港建了“惠民祠”，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明嘉靖年间，闻渊官至吏部尚书，吏部为六部之首，正二品，一官通百僚，人称“天官”，闻氏成为望族。后来，闻家从闻江岸迁入月湖马衙街天官邸。现在，天一阁博物院的麻将陈列馆、秦氏支祠，以前都是闻家宅地。天一阁东园，是闻家后花园。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个花园已废弃。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经古建筑园林专家、博士生导师陈从周先生设计，挖土成池，堆石成山，移建古建筑，建成天一阁美丽东园。40年多前建的东园，静美雅观，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是天一阁的后花园，明清时期的园林，这归功于设计者的巧夺天工。
现在，马衙街仅存闻氏家庙。其实，真正的“闻氏宗祠”在石马塘边上的闻江岸，叫“追远堂”，至今仍在。后因闻氏家族迁入月湖官邸，后辈为方便祭祀，就在马衙街建了家庙，称闻氏祠堂。当时，家庙前，临马衙漕有照壁，刻有形似龙头、麒麟身、牛蹄和狮尾的浮雕，后被拆除。闻氏家庙分前后两厅。以前，正厅供奉着闻尚书红袍冠带天官肖像，现在是天一阁博物院的花轿厅，陈列着宁波朱金木雕万工轿。如今的祠堂摆设，已经没有丝毫闻氏家族的印迹，唯有祠堂屋脊上，仍保留着青砖刻成的“光萌裕后”和“慎终追远”八个大字，寓意深远。
闻太师七十岁告老还乡，结束了长达四十五载的官场生涯。他为官一生，始终一身正气。回乡后，居住在马衙街天官邸。那时，闻渊和子孙深居简出，每每有官员来商榷公事，他的话题都离不开爱国利民范畴。他寄语晚辈：“声誉势利有如水面上的泡沫易生易灭，只有道义之知可以涵盖天空，染红太阳。”后来，闻渊的五个儿子也相继在朝为官。小村石马塘名不见经传，因闻氏而名气大振，后人就在桥的南护栏刻上“尚书桥”三字。
尚书桥是座二墩三孔的石梁平桥，全长14米，宽2.5米，由三排纵向长条石铺成桥面，两边设尺高低护栏条石。桥下基石用圆柱形石块堆砌，便于舟船往返。尚书桥东西有河埠头，随处可见用来系船的石孔。昔日欸乃撸声已经远去，但桥边依然保存着许多古迹，述说着陈年往事。
据宋代《宝庆四明志》记载，石马塘属“石马里”，鄞西桃源乡。曾经，这里水陆交通便利。石板路，东七里直达古林，西三里可到蜃蛟，桥下水路四通八达。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还有理发店、裁缝店、糕团店等。最有名的还是洪顺来的“灰汁团”店，他做的“灰汁团”晶莹软糯、清凉可口。如今已迁至古林，依然门庭若市。当时，街上还有祺昌、恒康等席行。因此，这里还是个草席集散地。想当年每逢农历一、六市日，村东50米老街以及羊府庙前空地摆满了席子，商贾川流不息，交易声昼夜不断。尚书桥上人如穿梭，河面上船只遍布，热闹非凡。
尚书桥原名为“青阳桥”，因桥东有座青阳观而命名。道观建于乾隆六十年，黛瓦朱门，坐北朝南，前后二进三合院建筑。这座单檐歇山顶的古道观，曾经作为生产队仓库，经过修缮，如今依然保持当年古风。
2004年，石马塘与郑家漕等合并，命名为仲一村。现在，道观成了仲一文化礼堂——和美家园馆。馆内设草席非遗、村史、村情馆。非遗馆展示草席的前世与今生，自芦家桥考古遗址发现编织工艺，至今已有五千年历史。如今，仲一村把草席编织传承基地搬进了文化礼堂，成了省级非遗传承基地。
尚书桥在小村中心，过桥往西行，还有30米街巷。古时，还建有财神殿、泗水亭和施茶亭等。尚书桥东岸是羊府庙，原建于明代崇祯年间，是当地村民纪念贤臣羊巽立的神庙，内有戏台。于清朝道光五年重建后又被毁。现在的羊府庙建于1991年，马头墙高耸，朱红大门前旗杆耸立，壮观气派，仿佛回到了熙熙攘攘的昨天。
现在的石马塘，由于陆上公路的便捷，尚书桥下静悄悄的，不见船只通行。望远处，村庄隐约，浩瀚水面白茫茫一片，河面上偶有几只白鹭点水；近处水草摇曳，绿油油的一片。
石马塘古迹众多，是个打卡的好地方，入选省3A级景区村庄，只是藏在深闺人不知。星期天，小村静悄悄的，只有几位老人坐在桥边聊天，尚书桥依然静静地泊在那里，仿佛正等待着人们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