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金鹭 孙宇卓
“如果我还埋头磨刀,不知砍下的柴卖到何处去,最终将会把这把刀送进博物馆。”
清晨,宁海,宁波如意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内,创始人储吉旺从自己的诗文集《商旅诗韵》里翻出这一页,念给记者听。
写下这句话时是十年前,2016年11月,秘鲁利马,APEC领导人会议周期间。
那一年,储吉旺70多岁,办企业31年。他说,会只开了几天,有些东西却跟了他十年——一次自省,一批客户,一张重新“画”过的世界地图。
今年,中国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曾自比樵夫的他,手里的柴刀已换,也换了磨法。
外媒记者的提问,让他悟到了“质量”二字
当年,储吉旺参加的是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会场上,宁波本土的制造业企业家并不多。
峰会连着开两天。第一天的互动环节,一名外媒记者抛出问题:中国经济超过日本、直追美国,这样的增长,是不是以挤占别国市场、抢走别国就业机会为代价?
储吉旺坐在台下越听越不服气。他打了个比方:“没有梅吃的人,看见别人在吃梅,他嫌酸。”他也不讳言,自己当时“心存不服”。
冷静下来后,他承认那是警钟。
“我们国家确实有钱,但这个钱好比是众多的樵夫不畏艰险、不畏辛苦,卖柴赚到的辛苦钱。”储吉旺说,“我们生产的传统搬运车还能赚钱,因为市场还在。但城市慢慢不烧柴了,煤气和电力把它替掉了。我若还埋头磨刀,刀最后只能进博物馆。”
第二天,习近平主席出席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并发表主旨演讲。“中国发展是世界的机遇。”“在谋求自身发展的同时积极带动亚太国家共同发展。”这两句话储吉旺记得最清楚。
在他看来,这既打消了国外对中国经济发展的“杞人忧天”,也给国内企业指明了一条道路。这条路说到底就是两个字:质量。
21个经济体的名单上,不只有大国
质量要往上走,产品往哪里卖?
利马会场给他的另一半答案,藏在那一册册参会企业的资料里。
APEC有21个成员经济体,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中小经济体和新兴市场。利马会场里,主办方把参会企业的资料发到各国企业家手里,上面不仅有储吉旺熟悉的美国、日本,也有秘鲁、越南、巴布亚新几内亚、智利,其中不少市场,他的货还从没卖进去过。
“APEC不是只跟大国做生意的地方。”储吉旺说。在利马,他直观地看到很多小体量的经济体,同样在找产品、找伙伴。
会后,一名秘鲁企业家通过资料册找到储吉旺,询问叉车。此后,如意的产品一路打开秘鲁市场,双方合作至今。
这单生意之后,储吉旺做生意的地图变了。过去,如意的出口盯着欧美几个大市场;从利马回来,他开始算另一笔账:“再走10个小规模经济体,一个小规模经济体买两个集装箱,就是20个集装箱,等于一个大客户。”
如今,如意的“西林”牌搬运车、仓储装备,已卖进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
“共同繁荣”落到车间,就是向上生长
2016年的APEC会议主题是“高质量增长和人类发展”。十年后,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中国深圳举行,主题是“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
在储吉旺看来,就是一句话——向上生长、不跟小草争阳光。
他回忆,如意最早的主力产品是手动液压搬运车,一台卖1600元。随着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价格降到600元。他算过账,搬运车仅钢材成本就要270元,再加上加工、电镀、包装、运费,“这个价格,有市场没利润”。
不降价,就得“往上走”。后来,如意团队开发电动搬运车,再做智能搬运车、集成系统,再往“上”,是高空取料车,一台装备卖出的价格,能顶过之前几十台。
这十年,如意身后已有1000多家产业链工厂、近3000家经销商。
“大树要向上、再向上,吸收阳光;根要向下、再向下,吸营养。你周边有小树、有茅草,它们是护着你的。”他说,“一个大人,不能去抢小孩的饭。”
“胸怀有多大,眼界便有多宽。不进步,将被淘汰。”储吉旺说,“这话我讲了十年,现在还这么讲。”

